易丞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可他说的这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天方夜谭。
沈非然不禁认真起来,“媸瞳和你说的?她怎么会知道?”
原本易丞已经想好了一肚子的辩论,试图让沈非然相信这门玄学。
可沈非然竟然没有否认他提出的玄学,而是和他认真探讨起来。
他的非然,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易丞露出舒心的笑容,看向在沈非然掌心里翻腾的黛银,“媸瞳的族群是苗疆里鲜为人知的一支,他们是在上一个世纪分离出来的,而带领他们脱离族群的人,是上一辈子的我。
他们擅长以蛇为媒,毒液为蛊,被饲养成蛊的蛇除了能下蛊以外,它们的体内还能分泌出另一种叫银秅的毒液,可通过这种毒液被注射的人可以看见蛊蛇的记忆,哪怕是千年以前的事情都可以再现眼前。”
易丞口中的蛊远超沈非然的世界观,他说完后沈非然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才消化过来。
沈非然问:“所以它是你上辈子的蛊蛇?”
沈非然的反应令易丞松了口气,“是。”
不愧是他的非然,接受能力真强,理解能力也很强。
“难怪那么精。”过百年的蛇,能不成精么。
沈非然突然对这个小家伙有了好感,伸手轻轻戳了下它的脑袋。
黛银也不抗拒他的触碰,反而弓起身体,垂下脑袋,一副还要摸摸的样子。
沈非然扑哧一笑,由触碰改为轻扫,在它的头骨来回扫动。
“所以你是利用它来控制我的吗?”沈非然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一人一蛇同时定住,两双碧幽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第一次让它控制我,是再次见面时易睒睒在这里给我们准备的那顿烛光晚餐,对吗?”所以那次他回家后发现手腕上多了两个类似针眼的小孔,就是黛银咬的。
但是那次他并没有感觉到凉凉的,所以那次只是咬了,并没有注入毒液。
易丞咬着下唇,眨了眨眼。
黛银吐了吐舌头,脑袋转向旁边。
“第二次是咖啡馆见面那次,你抓了我的手腕,那次注入了毒液,但没有控制我,是吗?”
一人一蛇岿然不动。
“第三次是在摩天轮,你直接用它控制我跟你到了这里。”
易丞眨巴着眼睛,像做错事的小孩巴巴地讨好,将他调整回刚才坐在自己腿上的样子,嘴上弱弱地说:“你听我狡……呸,你听我解释。”
沈非然低头睥睨着他,一副“我就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
易丞面露急色,生怕沈非然不信他,“第一次我的确是想直接把你留在我身边,但那是一时冲动,所以放弃了。第二次我不是想要控制你,而是想要保护你,只要在你体内注入毒液,黛银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那样的话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要参加恋综,他们一定会趁机下手。”
但后来他还是不放心,还是得亲眼看着,所以才空降恋综,又一副“谁都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的态度。
沈非然眯着眼凑近,“所以第三次为什么控制了?”
忽然缩短的距离,近在咫尺的柔唇,易丞不免舔了下嘴皮。
但随后想起自己正在被审问,他又心虚地偏过头去,“谁让你刺激我……”
“我不刺激你,你又怎么会和我这样?”沈非然捧着他的脸,再次将他掰转过来,“不许躲。”
脸是被掰过来了,但眼睛还是四处乱飘,心虚得不行。
“看着我。”沈非然命令道。
易丞乖乖抬眼。
“所以你喜欢和我这样吗?”沈非然脑袋忽然歪了下,一副随时就要亲吻下来的模样。
易丞看着他莹润饱满的唇瓣一开一合,再次舔了舔嘴皮,注意力已经没有办法完全集中在沈非然的话上了,“喜欢……”
“既然喜欢,就不要再憋在心里,阿丞,我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知道吗?”沈非然又往下压了一点,语调软软的,整个身子骨也软软的。
易丞嘴唇干得不行,话也不想说了,扣住沈非然的脑袋猛地亲了上去。
“唔!”沈非然拼命捶打着他的肩头,易丞根本不管,抓住他手腕往后一掰一扣,腾出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边用力吻着边将他放到床上。
沈非然被亲急了,一咬牙,淡淡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易丞吃疼,本能地脱离,明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非然,你不是说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你又骗我……”
沈非然咬牙切齿道:“不是说现在!你还来,是想弄死我吗?”
易丞撅着嘴坐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却又不敢再乱动,那小模样比黛玉葬花还要让人心疼上三分。
靠。
沈非然心里骂了句,妥协道:“明天,明天行吗?”
易丞眼里再次泛起星光,也不知是演的还是真委屈,一睁眼一颗豆大的泪珠子就滴了下来,“真的?”
“真的真的。”
“你敷衍我……”
“没有,比珍珠还真。”
“那就明天再来?”
“嗯,明天!”
“非然,你对我最好了!”
某人笑得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又一把捞起沈非然,紧紧地抱在怀里。
沈非然长长地吁了口气。
也没人告诉他哄对象的代价这么大!
可为什么他有一种被人pua了的感觉?!
“嘶——”
一阵吐信子的声音响起,黛银缓缓爬到沈非然身上,一遍一遍地吐信子,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他顺势转移易丞的注意力,“所以我也可以通过它看到你口中的前世吗?”
“你想看吗?”
“当然。”
“那你忍一忍。”
易丞只是看了眼黛银,小蛇就转身缠到他的胳膊上,卷着爬到了手腕处。
信子吐得“嘶嘶”作响,它一个猛扎,两颗尖锐的毒牙刺入沈非然手腕,凉意瞬间蔓延。
沈非然的眼前模糊起来,易丞上前一揽,沈非然就瘫倒在他的怀中。
沈非然醒来时,易丞正在拧着药膏。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小时,接收到的信息十分庞大,眼眶里湿漉漉的,一眨眼,储藏已久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河岸顷涌而下。
易丞放下药膏,抬手在他脸上轻轻蹭了几下,“还好吗?”
吸了吸鼻子,沈非然扭头看他,“你刚刚……在弄什么?”
“给你抹药。”
“抹什么药?”
易丞的视线飘向被子某处,“消肿的药。”
为明天做好准备。
沈非然身体骤然绷紧,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我失去意识多久了?”
“三小时,啊……”腿上的压力消失,麻意立刻如蝼蚁一般啃食着他的腿部神经,使得他的腿抽了两下。
“谁让你抱那么久了!看,麻了吧,该!”沈非然连伸手就要替他揉腿。
“我舍不得放下你。”易丞抬手,动作自然地挡开沈非然的手,“怎么样?看到了吗?”
提到这个,沈非然的动作便停了下来,眼里头灰茫茫一片。
他点了点头,然后握住易丞的手,“但是还好,还好这一世你没有事,还好这一世我们还来得及。”
因为那些记忆是从黛银的视角去看的,所以沈非然能看到的只是上一世易丞的视角,并且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那些记忆比较零碎,而且一时间接收到的内容比较多,醒来后沈非然只能记了个大概。
大概就是,上一世的他是军阀世家的留洋小公子,易丞则是被人从深山老林带给他当玩伴及贴身保镖的苗疆少年,那个年代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是离经叛道,无法暴露在天光之下,再加上那是个炮火连天的年代,最终两人并没有落得一个好的下场,相继故去。
“所以啊。”易丞如同呵护瓷娃娃一般把他的脸轻捧在掌心,犹如稀世珍宝,“这一世能够再次相遇,我们都不要再错过了,好吗?”
沈非然的眼仍旧带着湿润的雾气,他点点头,用力抓住易丞手腕。
他害怕,害怕重蹈上一世的结果,他无法接受。
“乖,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的,好吗?”见他情绪低落,易丞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哄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前世今生,在寻常人的眼里这是电视上才会出现的情节,现实中怎么可能会信?
“我相信的是你,你从来都不会骗我。”
若是放在从前,沈非然都得花好久的时间去接受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但被易丞控制了好几天,也就能接受这一奇门异术了。
“那你相信我吗?”沈非然反问道。
易丞却沉默了。
“你……”
易丞打断他:“你就好好的留在这里,不好吗?就在我眼皮底下,好好的……”
果然,想说的话被猜到了。
“阿丞。”沈非然起身,跪在易丞腿边,“不解决掉他们我们一天也不会有安生的日子,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为什么不能联手进攻,反被动为主动尽早解决掉这个事呢?”
“不行。”沈非然的安全一直是易丞的底线,“我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拿不出证据裁决他们,难道你要用违法手段吗?”沈非然顿了顿,梦中的凄凉仍历历在目,“难道你还要我在这一世也失去你吗?”
“可是……”
“别忘了,我妈还在他们手里。”
易丞紧抿着嘴唇,显然动摇了。
沈非然握上他的手,“早点解决,早点把我妈接过来,不好吗?”
易丞陡然看向他,“接、接过来?”
易丞总是那么容易满足,沈非然笑着说:“怎么,你还想和我当地下情人、不想对我负责不成?”
“想!怎么会不想?!只是……”易丞又犹豫起来。
“我妈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沈非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忘了?她要我们好好相处。”
易丞沉思片刻,摊开掌心,一条通体赤红如火又泛着银光的小蛇出现在掌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