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锋吃了早饭,早早便来到了青山武馆。
外院演武场上。
已有不少弟子在活动筋骨。
张六子一眼就看到了陈锋,热情地凑了过来。
“陈师弟,来得真早!昨日那药剂,感觉如何?”
张六子挤眉弄眼,显然还惦记着那三两银子。
“尚可,能补充点气血。”
陈锋言简意赅。
药效确实有,能补充气血、滋润身体,但要有明显改变,的的确确需长期服用才能见效。
“嘿,俺就说嘛,也就那么回事……”
张六子正絮叨着。
负责教拳法的王教习,已大步走来,那洪亮的声音已经响起,集合了所有外院弟子。
“上午,继续学拳!”
王教习目光扫过众人,“我青山武馆的‘开山拳’,是基础中的基础,之后的外门小比中,我会考核查验!”
众弟子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下午枯燥的站桩毕竟难熬,上午能学拳脚,显然更让人兴奋。
王教习也不多言,走到场中,沉腰立马,双拳挥出。
只见他拳风刚猛,步伐稳健,一招一式简洁有力,带着一股劈山开路般的气势。
“看好了!这是起手式,开山见路!”
“第二式,崩石裂土!”
“第三式,回峰断流!”
王教习将一套共八式的开山拳演练了一遍。
虽是最基础的拳法,但在他手中使来,威势十足,连连打出了破空声。
刚猛无比,引得弟子们阵阵喝彩。
演练完毕。
王教习又拆解讲解了发力技巧和步法配合,便挥手道:
“好了,招式已授,各自寻伴分组练习,好生揣摩!切记,对练时注意分寸,不得恶意伤人!”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三三两两散开,查找熟悉的同伴。
陈锋在武馆相识不多,自然和张六子一组。
“陈师弟,俺可不会客气哈!”
张六子嘿嘿一笑,摆开了架势。
他入门比陈锋早一个月。
这开山拳虽然也没完全掌握,但架势已是有模有样。
“张师兄请。”
陈锋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刘教习的动作,略显生疏地摆出起手式。
他对铁锤熟悉,对这拳脚功夫,确实生疏。
“看拳!”
张六子低喝一声,踏步上前,一记直拳直奔陈锋胸口而来。
正是起手式,“开山见路”。
陈锋下意识想侧身避开。
但转念一想,自己……压根不用躲啊。
他便纹丝不动,“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砰!”
一声闷响,张六子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陈锋胸膛上。
这一拳,陈锋几乎没感觉到什么力道,反倒是张六子反应巨大。
“哎呦!”
张六子怪叫一声,猛地缩回手,不住地甩动,龇牙咧嘴,“陈师弟,你……你胸口塞铁板了?怎地这般硬!”
“张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俺的手!”
张六子摊开手掌,只见拳面已然通红,微微肿起。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锋,“你小子,看着不壮,身子骨怎么这么硬?”
“师傅常说,打铁还需自身硬。”
陈锋“憨厚”地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常年打铁,身子骨比常人结实些。”
“打铁能打成这样?”
张六子将信将疑,甩了甩手,“再来!俺就不信了!”
这一次,张六子认真了些。
步伐灵活起来,一拳虚晃,另一拳悄无声息地勾向陈锋肋下。
陈锋试图格挡,但初学拳法,刹那间想不起招式,还是慢了半拍。
“啪!”
又是一下,精准命中。
“啊!!嘶——!”
张六子倒抽一口凉气,这次是抱着自己的手腕,疼得额头冒汗。
“不打了不打了!”
“陈师弟,你这身子是铁铸的不成?再打下去,俺这手非得废了不可!”
他看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腕,又看看一脸无辜的陈锋,眼神象是看怪物一样。
这才两下,自己差点失去战斗力,这还怎么练?
陈锋也有些无奈。
他本意是想好好练习拳脚,弥补短板,却没想【铁人】词条让寻常切磋都难以进行。
张六子摆摆手,苦着脸道:“陈师弟,你还是自己先练练招式吧,俺得去缓缓……”
说完,便跑到一边,对着红肿的手腕又是吹气又是揉搓。
陈锋叹了口气。
只得独自一人,在场边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刚学的开山拳八式。
……
时近正午,武馆提供了简单的饭食。
对于陈锋和张六子这样的匠户子弟而言。
每人两碗糙米饭,加之一勺油水尚可、混着几片肥肉的炖菜。
已是美味。
张六子吃得唏哩呼噜,满嘴是油,含糊道:“武馆这伙食……比俺家过年吃得都不差嘞!”
陈锋也默默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充实感。
这具身体常年打铁,消耗巨大,对油水有着本能的须求。
然而,并非所有弟子都看得上这等饭食。
不远处。
一个胖弟子只扒拉了两口,便嫌弃地撇撇嘴,将碗一推:
“喂猪的东西,也敢端上来给爷吃?走了走了,去‘醉仙楼’,小爷请客!”
几个相熟的富家子弟闻言,立刻嬉笑着起身。
簇拥着胖弟子向外走去,经过潲水桶时,随手便将几乎未动的饭菜倒了,不少米粒散落在外。
这一幕。
恰好被坐在角落的一个黑瘦弟子看见。
他死死盯着桶里那白花花的米饭和油亮的肉片,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饭堂负责打饭的一个清秀丫鬟见状,拿起扫把就准备上前清扫。
谁知那少年竟抢先一步。
他迅速弯腰,将不知谁掉在地上、沾了灰尘的一小团饭捡起,看也不看便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吞咽。
周围几个弟子投来嫌恶的目光。
他也浑然不顾,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去舔地上的一点油星。
陈锋也看到了这一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低声问张六子:“张师兄,那位是?”
“他呀,叫石柱,城外种地的石老憨家的儿子。”
张六子顺着望去,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听说他爹把攒了半辈子的钱都拿出来,又借了印子钱,才凑够一个月的拜师金,指望着他出息呢。”
“可武道……哪是那么好走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同为底层,却又微妙的同情,
“你看他那样子,又黑又瘦,这都十多天了,也没见有啥天赋,估计月底一到,就得卷铺盖滚蛋,回家种地去咯。”
陈锋沉默地看着,那个名叫石柱的黑瘦少年。
他想到了王老五。
这世道,农户想要翻身,若只凭藉自己的手艺,不饿死就算不错了。
除非另辟蹊径,给贵人当狗,或者练武出头,才能搏出一线希望。
想要改命,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