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功。”
杨雨言简意赅。
同时看似随意地抬起了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隐隐有光华流转。
陈锋心知这是考较,亦是探查。
他不敢怠慢,当即心念一动,《铁杉功》悄然运转。
周身气血随之奔流,劲气流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整个人如同蒙上了一层微光。
几乎在陈锋运功的同时,杨雨的手指已然点出。
如同飞鸟掠水般,快捷拂过陈锋的胸前膻中、腹下气海等几处大穴。
指尖触体冰凉,劲气吞吐,又一触即收,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恩。”
她轻轻发出一声鼻音,点了点头,
“根基还算扎实,气血凝练,皮膜初成,果然是练硬功的好料。”
杨雨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言语间尽是掌门风范。
“你初入练皮境,近期莫要好高骛远,首要之事是用一周来巩固境界,将铁杉功的劲力融会贯通,待到气血圆转自如,皮肤淡青化青,再图后续。”
这番指点。
若是寻常弟子听了,必是如奉纶音,感激涕零地领命退下,赶紧回去消化。
然而。
她一番话说完。
却见陈锋依旧双目微闭,稳立原地,没一点反应,仿佛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
杨雨秀眉挑了一下。
莫不是……顿悟了?
别人不一定,但以这陈锋的资质,倒是还真有些可能。
她执教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在面前顿悟的。
见状,杨雨不再理会,走到一侧的蒲团上坐下,闭目打坐,
但她刚坐没一会儿。
奇怪的事发生了。
稍微远离的陈锋,却是跟着挪动了一下脚步,朝杨雨又贴近了些许,仿佛不能离开她一定范围内似的。
“恩?”
杨雨自然察觉到了,眉头微微一蹙。
按理说。
顿悟往往是意识进入无我之境,身躯定稳不动,气血仍然运转自如。
这陈锋怎么腿脚还动作,莫不是……在消遣自己?
杨雨眼神微眯。
但没有打扰。
按照她的性子和气度,也做不出打断人修炼,出言赶人的举动。
更何况,还是自己看好的弟子。
她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锋修炼。
倒要等个解释。
看看这小子的脸皮能厚到几时,又能从这片借来的“静”中,悟到几分真缔。
时间悄然流逝。
香炉中的檀香烧短了一截。
被杨雨唤来唤去,进来办事的管事、杂役,见到旁边的陈锋,脸上也露出古怪神色。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弟子能一直在代掌门身边修炼的。
陈锋心无旁骛。
他清淅地感觉到,在杨雨身边,【欺硬】词条能让自己心神澄澈至极。
《铁杉功》的运转几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圆融状态,气血每运行一个周天,那层青色光晕也越发内敛深沉。
这种“蹭”来的修炼效果,比独自苦修强上数倍不止!
他打定主意。
只要杨雨不开口赶人,他就装作沉浸其中,能多蹭一刻是一刻。
直到红色的残阳出现,阳光通过窗户,洒在了正堂室内。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要走了,你还要待到何时?”
闻声,陈锋睁开眼后,正好对上了杨雨那清冽的眸子。
陈锋这才“恍然”醒来。
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歉意”和“疲惫”坐的杨雨躬身一礼:
“弟子方才忽有所感,气血自行运转,沉浸其中,一时忘我,还请师姐恕罪。”
“可有所获?”
杨雨放下茶杯,看似不在意的问道。
陈锋不多说话,再次运功。
身上那如实质的光,颜色比起之前要深了不少,已由淡青变为青色,如同一块青玉凭空出现。
这说明。
练皮境……已彻底稳固下来。
看到这明显的成果。
杨雨眼神再次落在陈锋脸上,认真打量了几秒。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
“感悟可贵,下次寻个安全僻静处再沉浸不迟。下去吧。”
……
日落西斜。
铁匠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帘,便被再次掀开,进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对门的孙婆婆揣着手,临街的周叔提着个空米袋……
还有三四个人影窸窸窣窣地挤了进来,带着一股习惯性的愁苦。
小禾刚烧好饭菜,正摆放着碗筷,见这熟悉的阵仗,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
又是来借米的。
她放下碗。
不待几人张嘴,便声音清脆地先道:“孙婆婆,周叔……血狼帮最近不是消停了吗,茶钱好些日子没来收,几位这又是……?”
孙婆婆浑浊的眼睛闪躲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嚅嗫着,没吭声,只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周叔。
周叔是几人里识得几个字的,算是他们中间的主心骨。
“小禾姑娘,话是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些尴尬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
“可前阵子被那帮天杀的折腾狠了,我们几家,家里实在是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啊。你看……”
孙婆婆也跟着道:“小禾,你周叔说得对。邻里邻居的,李师傅是好人,你们铺子宽裕,就再帮衬帮衬俺们吧……”
小禾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些人家里的壮劳力,并非不能动弹。
却总是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恬不知耻低来伸手。
她咬了咬唇,正要反驳。
一直沉默着敲打一块铁胚的李铁山,停下了锤子。
“老周,孙家嫂子,街坊邻居住着,搭把手是该的。”
李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认真,
“可这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锋儿在武馆练功,消耗大,铺子里也得留些嚼用。”
“哎呦老李,这话说的。”
王婆婆故作伤心,抹着看不见的泪,
“五年前,你那婆娘离世,街坊谁家没出几两银子的丧葬钱,现在可好……为了点米说这些话。”
“老李,不是我说……陈小师傅那般好的打铁手艺,你非让他去习武。”
周叔把空袋子往旁边一放,痛惜道,“那武馆拜师礼金可不少,到头来学不出个名堂,还得白白花钱。”
“是啊老李。”
其他人也帮腔:“当年大伙都借过你钱,你不能忘了昔日的情啊。”
从你一眼,我一语。
变成七嘴八舌地声讨。
一声声老李回荡在铺子里,仿佛真的关系很好一样……
老铁匠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邻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时。
铁匠铺的门口处,传来一道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