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夜风卷着枯叶擦过院墙的沙沙声。
五叔攥着刀的手心沁出冷汗,正待再问,那敲门声却戛然而止。
门外,安静了两个呼吸。
“砰”
一声巨响!
腐朽的木门板应声炸裂,半扇门板裹挟着风声朝五叔当头飞来!
五叔瞳孔骤缩,来不及后退,本能地将手中钢刀横劈而出。
“咔嚓!”
木屑纷飞中,门板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断木擦着他肩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刚喘口气,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已自飞散的木屑后闪电般刺出!
棍头裹着凌厉的劲风,精准点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噗!”
五叔只觉胸口一闷,喉头腥甜翻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角的石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再也爬不起来。
“五叔!”
刘枫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是个彪形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中那根熟铜棍足有丈二长,此刻正斜斜拄在地上,棍头还滴着血。
大汉身后,十馀名捕快、衙役身着崭新皂隶服,腰佩铁尺与绳索,手持水火棍,正从被踹开的门洞里陆续走进来。
他们将院中蜷缩的伤残帮众团团围住,刀光映着衙役们冷漠的脸,连呼吸声都被这肃杀的气势压得死死的。
“云虎帮的馀孽,”
大汉声如洪钟,震得院中瓦砾簌簌掉落,“周县尊有令,尔等聚众谋逆,罪在不赦。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刘枫浑身发冷,攥紧了拳头。
县衙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心中泛起一抹绝望。
或许再过一会儿,自己的脑袋也会被摘下来,和爹一样挂在城门楼上。
周围的帮众同样面露惨色,有的甚至受不住压力,跪地求饶,被旁边的人怒斥。
就在这时。
不知谁颤着嗓子说了声:“快看大门上!”
人们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院门方向。
只见那扇被踹裂的朽木门正上方,檐角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影。
月光如水银泻地。
恰好将他的轮廓与天边满月重合,只剩一个漆黑的剪影,仿佛从月中走下的修罗。
他穿着宽大的黑袍,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压得极低,唯有一张狰狞的狼头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獠牙森然,眼窝处两点幽绿。
“厉…厉师兄!”
刘枫失声惊呼,心脏狂跳。
他自然认得那身黑袍狼面之人,青山武馆去剿匪时,就是厉昆带的队。
彪形大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猛地扭头,铜棍在掌心转了个圈,声如闷雷:“你是何人?官府办事,莫要干预!”
众目睽睽下,黑袍狼面人动了。
他足尖在檐角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飘向院中。
黑袍下传来沙哑的嗓音:“欺我青山武馆中人,你们……不把我厉昆放在眼里!”
院中死寂,只剩捕快衙役们紧张的抽气声。
刘枫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涌出劫后馀生的喜悦。
厉昆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
本以为这厉师兄是冷酷无情,手段狠辣之人,现在看来,刘枫……恨不得当场拜他当义父!
而彪形大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人。
厉昆这名头,好象听郑先生提起过,是个身手还不错的硬茬。
不过自己一身练骨境修为,配合炉火纯青的棍法,也不会怕了他!
大汉握紧铜棍,棍身因用力而微微震颤:“不管你是谁,今日这云虎帮馀孽,一个都别想活!”
黑袍狼面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黑袍的影子拉得老长,象一头蓄势待发的饿狼。
黑袍人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地砖竟被蹬出蛛网般的裂纹,身形窜出,快得尤如捕食前的猎豹,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彪形大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暴喝一声:“来得好!”
他手中丈二熟铜棍顺势横劈,棍风呼啸,带起一阵腥气,直取黑袍人脖颈。
黑袍人面对这雷霆一棍,竟不闪不避。
就在铜棍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张开,精准扣住棍身中段。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彪形大汉大惊失色。
他这铜棍重逾数十斤,挥舞起来威风凛凛,寻常武者别说徒手去抓,单是棍风扫过就能震伤筋骨。
能稳稳抓住棍身,不仅需要力大如牛,还得有坚硬的皮肤和扎实的劲气,否则棍身反震的力道足以废掉一只手。
可眼前这厉昆,只是抓着棍身微微一晃,身体纹丝未动,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显然游刃有馀。
“你……”
彪形大汉又惊又怒,正要运力夺回铜棍,却见黑袍人猛地一拉棍子!
这一拉势大力沉,如同拽着一艘小船的缆绳。
彪形大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棍身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扯得向前跟跄,铜棍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浪翻涌:这厉昆究竟是什么来路?难道是炼筋境武者?!
院中捕快衙役见状,纷纷举起水火棍,却没几人敢上前。
刘枫眼中闪铄兴奋之色。
厉师兄越强,自己等人就越安全。
月光下,“厉昆”的狼头面具泛着冷光,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周崇文的走狗,也配动我青山武馆的人?”
他抓着铜棍的手腕一抖,彪形大汉顿时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重重撞向一名持棍上前的捕快。
那捕快躲闪不及,被撞得口吐鲜血,水火棍脱手飞出。
“厉昆”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呵,还不松手?”
他拉着铜棍顺势一拽,又将彪形大汉甩向院角的石磨,正是五叔先前倒地的地方。
“轰!”
石磨被撞得粉碎,烟尘弥漫中,彪形大汉的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吐了口血,再也握不住棍子。
黑袍狼面人松开手,任由铜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院墙,吹得黑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走到彪型大汉身前,一脚踩在对方刚想抬起的脑袋上。
大汉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脑袋“砰”的一下被砸在地砖上!
他额头上渗出鲜血,头晕目眩。
同时,一股无比的屈辱涌上心头,心中恨意和杀意交织在一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地面。
那铁箍一样的脚,终于挪开了。
头顶上方,一道冰冷而轻篾的声音飘来:“还不快滚。”
“回去告诉周崇文,我厉昆……早晚要摘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