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城郊的官道上,刘枫带着残部扶着五叔,跟跄着向城外逃窜。
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只留下几缕仓皇的马蹄声。
“厉昆”站在道旁的老槐树下,黑袍在风中微微鼓动,狼头面具后的目光冷冽如冰。
直到那行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转身,朝着青山县城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歪七扭八地倒着一些城卫军,有的抱着腿呻吟,有的昏死在地,兵器散落一地。
“厉昆”走过时,脚尖随意拨开挡路的刀枪,连看都未看一眼。
这些城卫军,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废物。
走到城墙根下一处僻静的阴影里,他停下脚步。
解开黑袍的系带,任由长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紧身的夜行衣。
接着,抬手摘下狼头面具,露出了陈锋的脸。
“咔咔咔……”
陈锋深吸一口气,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原本因假扮厉昆而刻意拔高的肩背缓缓收缩,体型也恢复了原本的挺拔。
陈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黑袍和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喃喃自语:
“厉师兄,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
正好,后天便是杨雨召集所有内院弟子,商议对付周崇文的日子。
厉昆肯定会露面。
陈锋抬头望向县城的方向,月光下,青山武馆的轮廓若隐若现:
“还有你,周崇文,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
县衙。
内书房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青砖铺地,四壁刷着灰白石灰,没有多馀的装饰,显得干净利落,近乎冷酷。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寂静。
周崇文猛地将手中的青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
跪在地上的彪形大汉浑身一颤,埋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此刻脑袋缠着渗血的布条。
周崇文强压着翻涌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一片碎瓷,眼中闪过刺骨的寒光,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打了咱的人不说,还想摘了咱的脑袋!”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站在旁边的幕僚郑先生:“先生,你可知这厉昆是什么来头?”
郑先生躬身道:“回大人,属下已从抓来的外院弟子口中探得消息,厉昆在青山武馆地位不低,仅次于代掌门杨雨。至于其实力……”
他眼角馀光扫过跪地的彪形大汉,“能轻松击败王四,估摸着怎么也是个练筋境武者。”
周崇文浓眉一挑,目光如刀般剜向跪在地上的彪形大汉。
那汉子正是王四,此刻脑袋缠着渗血的布条,闻言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周崇文冷笑一声:“王四与李五,乃咱左右臂膀,寻常武者都近不了身。这厉昆能轻松击败他,确实有点本事。”
“可那又如何?”
周崇文突然拍案而起,锦袍下摆的茶水溅湿了案上公文,
“武举中多少练筋境的,不照样被咱揍得满地找牙?一个乡巴佬,也敢在本官面前张狂!”
郑先生垂头,淡淡道:“他的确不是老爷的对手,但要想对付此人……便要先掌控其行踪。”
“掌控行踪?”
周崇文不屑地撇撇嘴,大手一挥,
“这有何难?不就是那青山武馆吗?我明日带几名护卫闯进去,先杀厉昆,后斩杨雨!今后这县里,我看谁还敢跟老子作对!”
“老爷,不可硬来。”
郑先生连连摇头,“青山武馆不比云虎帮,馆内武者众多,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周崇文听后一滞,随即烦躁地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叹气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先生倒是说该怎么对付青山武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厉昆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撒野吧!”
“此事不难。”
郑先生依旧垂着头,身躯在烛光下拉出影子,声音却平稳如溪。
“不难?”
周崇文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重新坐回案后,
“嘿,还得是读书人有学问。先生,能否详细说说?”
郑先生这才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纸,缓缓展开:
“老爷,这几日我派人抓捕外院弟子、调查内院弟子,试探武馆虚实。结果厉昆这么快就做出还击,恰恰说明武馆有着底气,并非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崇文阴沉的脸:“因此,硬来不是上策。若要除之,需从其内部着手,先剪其羽翼,再施雷霆一击。”
“那先生,可有具体谋划?”
周崇文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兴趣更浓。
自来到县衙。
绝大多数重要的事情,他都放手让郑先生去做,甚至几乎完全放权给对方,让其尽情挥洒笔墨与才华。
他自己并不多过问,只是默默在背后看着,提供武力支持。
周崇文一点不怕被架空。
因为他有着近乎绝对的武力,就算手下有着异心,他也能凭一己之力,轻易拿回权柄。
这也是此方世界,与陈锋前世不同的地方。
个人的力量,被无限放大。
郑先生不再多言。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双手递到周崇文面前。
周崇文接过后,认真看了一遍,眉头皱起,道:“里面所言是真?后天便是武馆齐聚之日,还有信件里的情报,先生可核实过?”
“自然核实过,与信中并无出入。”
郑先生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来信之人,或是‘弃暗投明之士’,又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之辈’。不过都说明一件事,青山武馆并非铁板一块。”
“哈哈,这我就放心了!”
周崇文咧嘴大笑,眼中闪过厉芒,
“咱平生最恨这些这帮窝里斗的,但他们想斗,咱当回刀又何妨,一个个把他们挨个宰了!”
郑先生又道:“对了老爷,有个人今天来到县衙,想见您一面,说是要投靠您。”
“何人?让他进来。”
周崇文转头,对着门口侯着的衙役吩咐道。
不久后。
人影在门口出现。
一个身形瘦削、双手手指格外修长的中年人,踏步走进了内书房。
在周崇文的虎目注视下,中年人低下了头,躬敬行了一礼,道:
“在下流影武馆,莫影,见过县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