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看着像找自己报仇的国字脸汉子。
厉昆一愣。
他细细回想自己得罪过的人,下意识问道:“你谁呀?”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一滞。
随即,那旁边的持棍彪型汉子憋不住了,棍子一杵地面,大喊道:“厉昆,莫要装糊涂!你可还认得爷爷我吗?!”
厉昆眉头皱起,又转头看向那汉子。
见其情绪激动,满脸的深仇大恨,不由再次用眼睛认真打量了一番。
确认是真的不认识,他更懵了:“你又是谁?我们见过吗?”
“你…你他娘的!”
被羞辱过自己的仇人忘记,彪型汉子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天灵盖,额头上青筋暴起,抄起棍子就要上去拼命!
“等等,王四。”
周崇文伸手揽住了他,这时眉头挑了挑,问道,“难道咱们找错人了?那日出手的人不是他?”
“不可能!”
彪型汉子斩钉截铁,“老爷,他的声音,还有体型特征,我化成灰都记得!”
而厉昆这边,正疑惑自己为何被人莫名奇妙找上了门,对方还杀气腾腾。
王涛忽然凑了过来,低声道:“厉师兄,你看那边的瘦子,我认得他,正是流影武馆的莫影。”
厉昆闻声望去,只见那瘦削中年人,也正望向这边,目光中同样饱含着冰冷的仇恨。
“流影武馆?”
厉昆忽然明白过来,眼神越来越冷,“原来是那帮武馆的馀孽找帮手回来复仇了。”
大半个月前,就是厉昆带着他的黑袍骑士,去连灭了两家青山县的武馆,在县里引发了“匪患”的巨大影响。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莫影虽带着自家武馆提前避祸,但也被逼得背井离乡,流落在外。
厉昆自以为知道了事情原委。
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有着丑陋伤疤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来找死?”
“找死?”
王四怒吼一声,齐眉棍带着恶风挥舞,“老子今天就要把你脑袋拧下来,报那晚之耻!”
另一个持刀的大汉李五,也“噌”的一声拔出了鬼头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之际
“王四、李五,你们退下。”
忽然,周崇文淡淡的声音传来,命令道,“这人交给我,你们和莫影去解决其他两个。”
“是!”
王四虽然不甘,但也不会违背主子的命令,用看死人般的眼神瞪了一眼厉昆,就转身和李五朝着周维走去。
呼——
官道上的秋风突然变得刺骨。
一片枯黄的树叶,无知地自两伙人中间飘过,却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呵呵呵”
周崇文咧开了嘴,扛着大刀,迈开步子便向前走去,嘴里边说道:
“真别说,你这丑脸,咱看着还真有那么点熟悉”
一步、两步
周崇文的步伐不快,却带着千钧之势。
身上锦袍下摆被秋风卷起,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却无半分飘忽之感。
每踏出一步,官道上的尘土便如被无形之手按压,向两侧翻涌。
厉昆骑在马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淅感觉到,那股从周崇文身上散发出来的劲气,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
三步时,他握着剑柄的手心渗出冷汗,耳边仿佛响起擂鼓般的心跳;
五步时,胯下劣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七步时,周崇文肩头扛着的大砍刀微微颤动,刀身反射的秋阳竟刺得他眼睛生疼,仿佛那刀已出鞘,悬在颈间。
“这这是什么怪物?”
厉昆喉咙发干,心中第一次生出“逃跑”的念头。
他纵横青山县数年,砍翻过土匪头子,宰杀过武馆掌门,何曾有过这般窒息感?
直到周崇文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道旁枯黄的野草“唰”地贴地倒伏
这一刻。
厉昆感觉自己象一头被饿了三天的猛虎盯上的兔子——
不,比兔子更糟!
那目光里没有饥饿,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睥睨。
他明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却莫名觉得自己矮了整整一头!
“不好!”
厉昆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拔剑出鞘。
剑是细剑,剑身是黑铁打造,刃口却磨得雪亮,映出他苍白而狰狞的脸。
他猛地一夹马腹,喝道:“走!”
劣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窜出。
可他刚跑出不到三步——
“呼——”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自周崇文身侧飞出!
那是一柄厚背砍刀。
刀身宽如木板,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劈厉昆后心!
厉昆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起!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
他腰腹发力,整个人轻身一跃,如猿猴般脱离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
落地时,双脚在官道青石板上蹬出两道浅坑,碎石飞溅。
而那匹劣马,就没这么好运了。
“咔嚓——!!!”
厚背砍刀结结实实劈在马脖子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响,瞬间盖过了秋风声。
马头“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无头的马尸却因惯性向前冲出丈许,才“噗通”栽倒,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如泉涌出,将官道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嘶”
厉昆落地后跟跄一步,扶住路边枯树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自己撕裂的衣袖,和微微发抖的手,又抬头望向十步外那个扛刀而立的身影,眼中露出惊骇与忌惮。
虽然险险躲过,但被恐怖的劲气波及,厉昆还是受了些许内伤。
周崇文咧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咱想起来了,咱确实见过你。”
他继续不急不缓地走着,眼睛落在厉昆手中的细剑上,娓娓道来,
“两年前的武举,高手如云,可有个考生凭着一手不错的轻功和阴狠的快剑,在擂台上连败数人,十分瞩目。”
厉昆脸色变了,脚步不自觉向后方挪动。
“可惜那考生的运气不太好。”
周崇文一步步紧逼,接着有点惋惜地道,
“在擂台上,他遇了一个专修横练的对手,拼劲浑身解数,也伤不到其分毫最后,只得无奈输掉比赛,名落武举”
随着这些话说出
厉昆脑中浮现出当时的一幕幕场景,拳头不由握紧。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中波动,眼睛在周崇文全身扫视打量,注意到,其方才扔出了砍刀,身上已无任何兵器了。
是个好机会!
虽然自己可以凭轻功跑掉,但若能在此除掉对方,也可解决一个可怕的仇敌,以免夜长梦多。
“今日,又见你这轻功,咱瞬间便想起来了。”
周崇文就这么空着手,一步步走过来,看起来毫无防备,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当时,咱还遗撼不能与你交手,不知今日可否,分个胜负?”
话音落时。
厉昆右手已握紧了手中细剑,左手则随时抽出袖中的暗刺,蠢蠢欲动。
他有把握面对不持兵刃的练筋境武者,只要不是横练功法一流,便能将其诛杀!
就算对方炼体有成,是个乌龟壳,自己也能及时退走。
渐渐的,周崇文离砍刀的位置越来越近,杀敌的机会也只在刹那之间。
但
厉昆尤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妄动,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周崇文没有去追,只是叹了口气:“可惜了,小崽子不上套。”
他轻轻一拽。
“哧”
那柄插在地上的厚背砍刀,刀柄似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飞起,划出一道弧线,最后乖巧地落于周崇文手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