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再次来到明瑟园。与上次诗会的喧闹不同，今日的明瑟园显得格外清静。王明早已在“听竹轩”备好香茗，屏退左右，显然有要事相商。
“秦兄，你来了！”王明见到秦昊，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决然，亲自将他迎入轩内。
两人落座，茶香袅袅。但今日的气氛，与上次的倾心相谈又有所不同，多了几分凝重。
王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神色郑重：“秦兄，实不相瞒，这三日，王某与家父、祖父深谈数次。”
秦昊端起茶杯，轻轻吹拂，静待下文。
“王某已将心中忧虑，以及对镇西王的景仰向往，和盘托出。”王明深吸一口气，“起初，家父尚有犹豫，认为我王家富甲一方，何必去趟这浑水，依附他人？祖父则更担忧家族安危，怕站错队，引来灭顶之灾。”
“但王某据理力争，”王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列举了镇西王在山东所为——铲除奸佞，普惠寒门，整顿吏治，强兵富民！此乃真正治国平天下的雄主之姿！与其守着这看似煊赫、实则危机四伏的家业，提心吊胆，不如寻一明主，献上家财，助其成就大业，我王家或可借此转型，从商贾之家，转为书香门第，忠良之后！ 这，才是家族长久之计！”
他语气有些激动：“更何况，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叔伯兄弟，所作所为，早已为家族埋下祸根！若不及早割裂，划清界限，待镇西王天威降临江南之时，恐悔之晚矣！”
秦昊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令尊与令祖，被你说服了？”
王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决绝的神情：“是！家父与祖父，最终被我说动。 他们……他们表示，若镇西王果真有意经略江南，我王家……愿为前驱，献上家财，听候差遣！ 至少，我这一房，以及父亲、祖父掌控的核心产业和人脉，可以随时听调！ 这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投名状！”
秦昊心中微动。王明能说服其父祖，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看来这位王家嫡子，不仅有见识，也并非全无魄力。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若能和平收服王家，无疑能省去无数麻烦，更能将王家的财富和人脉为己所用。
“只是……”王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忧色，“江南并非只有我王家。 苏、杭、扬、常，各处皆有豪商巨贾，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扬州盐商、杭州丝商、以及把控漕运的几大帮会，其势力、财富，甚至与朝中某些权贵的关联，恐怕……比我王家只强不弱。 他们对镇西王是何态度，是否会阻挠，甚至……联手对抗，王某就不得而知了。 家父与祖父的意思也是，我们先表态， 至于其他人……只能看镇西王的手段和江南的局势变化了。”
这是实话，也是王家在观望。他们愿意押注，但不会把全部身家一次性压上，也要看“镇西王”是否有能力在江南打开局面，压服其他地头蛇。
秦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沉吟片刻，仿佛不经意地提起：“王公子能有此心，实属难得。不过，据我在长安的一些‘小道消息’……”
王明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
秦昊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听说，陛下刚刚加封镇西王为‘镇西亲王’，世袭罔替，恩宠无比。 这位新晋的亲王殿下嘛……似乎并未在长安久留。”
“什么？镇西亲王？！”王明又惊又喜，这爵位的提升，无疑代表着圣眷更隆，实力更强！“那王爷他……”
秦昊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小道消息说，这位镇西亲王殿下， 似乎带着他的几位……嗯，红颜知己，出京游玩去了。 至于去了哪里嘛……有人说是东都洛阳，有人说是下扬州，也有人猜……是来了这风景如画的江南。 毕竟，亲王殿下年轻，又立下不世之功，携美同游，领略我大唐锦绣河山，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结合之前的铺垫和“镇西亲王”这个最新消息，其暗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那位你们心心念念想投靠的镇西王，不仅升格为亲王，而且很可能……已经到江南了！甚至就在苏州附近！
王明何等聪明，瞬间领会了秦昊话中的深意，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猛地看向秦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恍然！是了！这位“秦日天”兄，气度如此不凡，谈吐见识远超常人，对“镇西王”之事又如此“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前知道“镇西亲王”这种尚未正式公告的消息……难道他……他就是……
一个大胆到令他窒息的猜测涌上心头！但他看着秦昊那平静淡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谈的笑容，又不敢确定，更不敢贸然点破。
秦昊看着王明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是笑道：“所以啊，王公子，既然决心已下，便早做准备。说不定，镇西亲王殿下的车驾，明日就会出现在苏州城外呢？ 届时，是机遇还是挑战，可就全看诸位的反应了。”
王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秦昊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多谢秦兄提点！ 王某……明白了！我王家，定会做好准备，静候亲王殿下驾临！ 无论殿下有何差遣，我王家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善。”秦昊举杯，“以茶代酒，预祝王公子……心想事成。”
“谢秦兄！”王明也举杯，两人对饮，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明瑟园时，王明一直将秦昊送到大门口，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敬畏。
秦昊知道，种子已经埋下，就看它如何发芽了。王家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接下来，就要看霍去病那边的“清瘤”行动结果，以及程处默收集的更多情报，来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是继续隐藏身份，暗中操控，还是适时亮出“镇西亲王”的旗号，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江南？秦昊心中已有计较，但他并不急于一时。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王家那些毒瘤被清除，等江南各方势力因“镇西亲王可能南下”的消息而躁动不安时，才是他亮出獠牙的最佳时机。
苏州的夏日，似乎因为某些“小道消息”的流传，而变得不再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