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处理了好几件事,赵小山确实坚持不住了,张用行一走,直接撂倒,喝了药就开始睡觉。
这次他睡的很踏实,从中午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朱丰收见他醒了就领进来一个少年,介绍道:“主子,张三公子到了。”
这少年身量挺高,估摸着得有一米八左右,却长了一张娃娃脸,十分显小,如果不是听张用行说他已经有十七了,看长相觉得十三四都有可能。
怪不得张用行出远门也要带着他来,实在是这小子心思太浅,一脸幼态,行为作风还像小孩子。
进了屋后虽是先作揖见礼,但眼睛乱瞟,悄悄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赵小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孩子”了,心中多了几丝欢喜。
“你叫什么?”
少年答道:“回大人,我叫张季,家中行三,今年十七,去年考的秀才。”
赵小山见他问一答五,微微一笑,又问道:“张季,你爹和你说清楚了吗,你来我这可不是当少爷的,是要跟着我受累的,你可愿意?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的。”
张季急忙摇头,“我愿意的大人,这次出门也是我主动要求爹带着我的。我,小的久仰赵大人大名,才想着来见识见识的。”
赵小山奇道:“哦?你以前听过我?”
说了两句话,张季见赵小山脾气温和胆子也大了些,目光灼灼的看向他道:“自然听过,大景怎么可能没有人没听过赵大人的。您不知道,您在老百姓心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谁要是公然说您一句不好,立马就有人揍他的。
您发明的琉璃水泥玉米番薯哪一样都让老百姓受益,尤其是玉米番薯,这两样的功绩简直比肩神农,当真是活人无数,以前新安总有饿肚子饿死的,可自从种了您的番薯,百姓的日子虽然还是难过,虽然还是吃不饱,但不至于饿死人了。”
“如果不是朝廷征税只征粮食,家家户户必须留出一定的田地种粮食,说不定都要种上番薯玉米了。
以前农户家中院子里的空地都留作种些蔬菜瓜果,现在都变成了番薯,因为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番薯真的能吃饱。”
说完,张季看向赵小山的眼神更加狂热,像看向一个英雄。
赵小山被这样炽热的眼神刺的一个恍惚,这眼神在很久以前马恭回那见过,不过马恭回去了北地,两人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每年只有几封书信往来。
他用近乎欣赏的眼神看向还在侃侃而谈的张季,一语不发。
直到张季发觉自己又忘形说多了主动停下来。他像个孩子一样挠挠头,有些害羞的看了看坐在床上的赵小山,讷讷道:
“呃,那个,赵大人恕罪,我……”
赵小山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解释,我并没有觉得烦,反而很喜欢听你说话。”
这样鲜活的透着旺盛生命力的青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听他讲话不仅不觉得烦,反而是一种享受。
就像一个中学老师,每天面对着活泼可爱的孩子们,自己的心态也会变得年轻一样。
他已经在沉闷中压抑太久了,像是一个npc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使命,总是将帮周彻救大景挽族人的使命抗在自己肩上,却忘了他本也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他自动的将自己活成了老干部的样子,每日微言大义国家苍生。可是他也很累,他不禁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现代的日子,那时候他二十出头,还在上大学,周围都是同龄的朋友,他们聚在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去路边摊撸串喝酒,然后再去ktv唱整晚的歌。
那样恣意潇洒快乐,真的离他很远很远了。
此刻他沉重的身体仰靠在床上, 看着对面一脸幼稚星星眼的张季,就像看向了曾经的自己。
“古人云:躁极则昏,静极则明;傲极则危,敛极则安,都劝人要收敛沉静,不要有过多的情绪表露,可我却不喜欢那样,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若年轻人也像老年人一样无欲无求,这个社会又该如何进步。”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起来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只不过机缘巧合才取得了今天的一点成绩罢了。”
张季听罢,眼中的光芒更炽,恨不得在赵小山身上穿出一个洞来。
这是他家长辈从没对他说过的话!
他爹最看不上他,总说他不稳重,说他没心没肺,说他怎么这么大了还一团孩子气,说他屁股底下长了虱子坐不住板凳,连六岁的孩童都不如。读了这么多年书才读了个秀才,赶不上他大哥,人家十六七岁已经参加两次秋闱了,二十一岁都是进士了云云。
可他就是这性格啊,他每次都刻意板着自己,想让自己在外面人前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但伪装一时简单伪装一世根本不可能。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在赵大神这里听到了这样一番话,这怎能不让他激动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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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身份场合不合适,他真想给赵大神磕个头了。
赵小山见状,呵呵笑了笑,“回家和你爹说,人有千人千面,性格也如此,怎能一味苛求?明明你生在世家,却毫无架子,只是性格跳脱了些,这根本不算什么错,就说我说的,叫他不要管你管的太严了。”
赵小山还有一点没说,他欣赏张季不仅仅因为他性子活泼,还有就是刚才他的那番话。
一个世家子弟,父亲是一郡之郡守,明明可以在新安横着走的,可这孩子却十分关心百姓民生,听他刚才的话里一直在强调老百姓过的日子不容易,现在有了番薯玉米后如何如何,便可知这是个真关心农事关心百姓的,甚至是懂经济的。
自周彻执掌朝政以来,极力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大景的世家已经收敛很多了,但从中央到地方,朝中超八成的官位都被世家子弟把持,这些人自出生起就享受着锦衣玉食过着奢华的生活,从未低头看看普通百姓的日子。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算为官,也是不懂民生只知盘剥只为向上钻营的朝中蛀虫。
张用行圆滑刁钻,却养出了如此质朴纯真又踏实的儿子,当真奇事也。
想到这,赵小山心情大好,觉得自己招揽张用行简直太明智了,买一送一,双倍惊喜。
张小山看向张季的眼神越来越和颜悦色,让张季一度以为见到了自家老爷子,只见他不自然的搓搓手,拘谨道:
“大人,我这么说,我爹当着你的面答应的好好的,回家一定会狠揍我一顿的,要说还是您自己去说吧,我可不敢说。”
赵小山哈哈大笑,笑声直穿房顶,震得他自己胸腔都疼了,笑到最后都开始咳嗽了,吓的朱丰收急忙上前拍背顺气。
“主子,我知道你开心,但你笑时能不能收敛点!”
赵小山还在轻微的咳嗽着,心情却好的很。哎呀,身边总算来了个妙人,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无聊了。
赵小山越看张季越满意,觉得这小子简直哪哪都可爱,一张娃娃脸就挺养眼,说话还挺有意思。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老百姓的事?”
张季挠挠头,“回大人话,是因为我有一个同窗名叫陈洛,他家就是新安郡附近村子里的,他读书很厉害很有天赋,比我厉害多了,只不过他家中贫寒,他来书院读书的所有学资都是他们族里凑的,我知道的这些东西也是他和我说的。”
赵小山倾身问道:“哦?详细说说。”
张季挠挠头,“就是我以前也不懂这些的,我都是和我爹他属下官员家孩子一起玩,最开始见书院有这么穷酸的学子还嘲笑他还欺负他,后来,后来有一次我为了捉弄他特意跟着他出了书院,发现他竟然去书斋抄书挣钱,有时候还去货栈卸货,我跟了几天,就不跟了,以后我们俩就好了……”
张季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之后又偷瞄了赵小山的脸色,发现并无异样才继续道:
“后来我还偷偷跟着他去了他家好几次,那是另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贫穷破败饥饿,这些都是我以前不能想象的,我不能想象自己如若生活在那个世界里会怎样,我设想过很多,最后都觉得不会如陈洛那般。”
见赵小山不仅没有反对,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张季的胆子更大了,将自己心中所想全盘托出,“我想我会麻木的过完一生,亦或者就饿死了或者累死了,绝不会像陈洛那样坚韧不拔还十分上进,他真厉害,他和您都是我最佩服的人。”
“以后我就经常随他回家,从他家知道了很多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后来朝廷推广了玉米和番薯,他们村的人家家户户种了很多,真的就没有人再饿死了。
陈洛说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您,说您就是拯救大景的神,他们村都想在庙里给您供奉一尊生祠了,不过里长没同意。这次我跟着我爹来投奔您,他很激动,还说等回去后要我好好说一下您的长相什么的。”
张季勇的话很质朴,却说的赵小山心中激荡。
他从没想过自己不过是献媚邀宠的小把戏,竟对那些百姓有那么大的影响。
有时候他总是妄自菲薄,认为自己过的憋屈窝囊,连个女人的心都收复不了,每天都是柴米油盐的平庸中消磨掉了自己。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百姓中竟有如此大的声望。
之前的老大夫,这次的张季以及素未谋面的陈洛,都给了他太多太多感动和惊喜。
一时间,他心情激荡,豪情壮志,甚至恨不得立刻坐起来将现代工业文明全盘搬到这里,救生民无数。
“陈洛现在在哪里?”
张季激动道:“他聪明,去年就考过了秋闱,本来今年春天可以去京城参加春闱的,不过我爹说让他缓一年再去,再沉淀沉淀,现在在家温书呢,若不是时间紧,他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着我来的。”
“你爹?”
张季点点头,“嗯,前几年我将陈洛推荐给我爹了,我爹考察了陈洛几次,说我眼光好,说陈洛以后定有所作为,让我以后离那些狐朋狗友远一些,就跟陈洛玩,为了让陈洛能一直读书,我爹便将他接到了我家,和我同吃同睡,还给他家一笔钱,让他爹娘在新安城里安了家,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好好读书。”
“我爹本来还打算今年就将家中庶妹嫁给陈洛,可庶妹死活不同意,她姨娘闹了好多天,闹的我爹也烦了,陈洛十分尴尬,因着这事还从我家搬出去了,唉。”
说到这,张季的脸上显出一丝痛苦,显然因为不能成为一家人,让他很苦恼。
“若不是家中只有这一个庶妹没嫁人家了,我都不乐意让陈兄娶她,五妹如此肤浅,只看到了陈兄短暂的贫穷,只想嫁给世家子,却不想想自己姨娘不过是青楼出身的歌姬,配给陈兄我都觉得委屈了他。”
还有这等趣事?赵小山和朱丰收都支棱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张季是个没心眼的,打开了话匣子也守不住,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大堆,一会抱怨他爹没有节制,娶了那么多妾室,却没生出来一个明事理的妹妹。
一会又说他娘,为什么没给他生一个亲生的妹妹,这样他就是陈洛的亲哥哥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不过半天的功夫,张用行祖宗三代后院风波全都被张季倒了个干净,说到后来口干舌燥要喝水才想起对面坐的是赵小山,一惊之下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弄的赵小山和朱丰收哈哈大笑。
张季被笑的坐立难安,脸色通红,嘴里讷讷着,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丰收笑够了,打趣道:“我看你如此喜欢陈洛,你的妹妹们又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干脆你自己嫁给他得了。”
张季眼睛一立,刚要生气,又一想这位是赵小山身边第一得力人,到底忍住了没发货。
“朱大哥莫要打趣我了,这就是你,以前我的同窗说过这话,我都是要和他们打一架的。”
哦,看来真有人开过两人的玩笑,怪不得呢。
赵小山此刻心中痒痒,真的好想见识见识那个陈洛到底长什么样子。
哎呀,这个张季简直太可爱了,没想到他一来竟然让他在大景吃到了一颗男男瓜。
不过也是的,张季虽然高,笑脸嫩嫩的软萌萌的很可爱,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还有点贵公子的矜持贵气,真的有点小零的气质,太好嗑了,哈哈哈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