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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留蝉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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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九年,七月初七。陈留蝉市之盛,犹在眼前。胡商碧眼,南舶珍奇,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然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之甜腻,如同鬼魅,缠绕鼻端,挥之不去。是时,只道是暑气混杂百味,未察此乃末世序曲,灾劫先声。今录于此,以警后人,繁华表象之下,或有菌丝暗藏,死寂潜伏。”

——欧阳千峰,于烬野某处

七月的阳光,炽烈得能将官道上的尘土烤出青烟。

欧阳千峰所在的镖队,十数辆驮马拉着的货车,象一条疲惫的土龙,缓缓蠕动在通往陈留县的官道上。车轮碾过被晒得发烫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吱呀声。作为这趟镖的跟镖人,欧阳千峰虽也感旅途劳顿,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越是靠近陈留县,官道上的人马车辆便越是密集起来。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小贩,骑着骡马的客商,乃至衣着鲜亮、仆从簇拥的富家子弟,都导入这股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好家伙,今儿这陈留县,怕是比汴京还热闹三分!”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镖师抹了把汗,咋舌道。

欧阳千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已经能望见陈留县那不算高大的城墙轮廓,以及城门前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喧嚣声如同实质的热浪,扑面而来。

“香囊!驱蚊避秽,提神醒脑的上好香囊!”

“凉茶!解暑气的凉茶嘞!”

“让一让!让一让!车马靠右行!”

各种口音的吆喝、讨价还价、车马嘶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蓬勃而混乱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汗味、牲畜的粪便味、女子鬓角传来的廉价头油香、刚出笼的蒸饼面香、还有不知从哪个胡商箱笼里飘出的、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香料味。

欧阳千峰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在这纷繁的气味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甜腻。那味道很怪,不似花香果香,倒象是……某种东西在悄然腐败时析出的蜜糖,甜得让人心头莫名发沉。他皱了皱眉,将这归咎于暑热和人群混杂带来的错觉。

镖队随着人流,艰难地穿过城门洞。门洞内阴凉片刻,随即,更大的声浪和更复杂的气象扑面而来。

陈留县的主街,此刻已完全被市集占据。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售卖着天南地北的货物。西域来的胡商,高鼻深目,操着生硬的官话,面前铺着地毯,上面摆满了色彩斑烂的玻璃器皿、奇形怪状的宝石和散发着异域芬芳的香料罐子。南边来的客商,则带来了细腻光滑的丝绸、温润如玉的瓷器,以及各种晒干的海货,咸腥味混在空气里。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身材矮壮、发型奇特的倭国商人,以及几个金发碧眼、穿着厚重毛料衣服的罗斯人,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也与周遭好奇的目光碰撞。

“上好蜀锦,瞧瞧这色泽!”

“新到的岭南荔枝蜜,甜过初恋咯!”

“占城稻米,粒粒饱满!”

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利益的追逐。

然而,这喧嚣之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咳嗽声,从旁边一个卖竹编的摊位后传来。那是一个面色潮红的中年汉子,他用手捂着嘴,咳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耸动着。

欧阳千峰的目光在那汉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暑天染了风寒,在这人挤人的地方,倒也不稀奇。他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镖队的目的地是穿过陈留县,继续向东,此刻只是途经,顺便补充些饮水干粮。领头的镖头大声吆喝着,让众人看好货物,防止被挤散或顺手牵羊。

欧阳千峰牵着马,缓缓随着队伍移动,目光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街边几个特殊的摊位吸引了。

那是几个售卖活蝉的摊子。大大小小的竹编笼子堆栈在一起,里面是密密麻麻、躁动不安的夏蝉,发出震耳欲聋的“知了——知了——”声,几乎要压过市集的喧闹。

摊位前围拢的人最多,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热切。

“老板,来二十只!要个头大的!”

“好嘞!您瞧好,这都是今早刚捕的,鲜活有力!”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手脚麻利地从笼子里抓出挣扎的蝉,用草茎串成一串,递给顾客。那顾客接过,也不顾蝉的蹬踹,直接扔进随身的布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蝉,真有那么好吃?”一个看起来是外地来的行商好奇地问旁边的人。

“嘿,您这就不懂了吧!”旁边一个本地打扮的老者捋着胡子,得意道,“咱陈留的蝉,可不是光图个嘴瘾!《本草》上都说了,蝉蜕能疏风热,透疹利咽。这活蝉嘛,用油一炸,香酥可口,说是还能清火明目哩!夏天吃这个,比吃啥药都强!”

“可不嘛,”另一个妇人接话道,“我家小子前几日有些咳嗽,吃了两串,立马见好!”她边说边挤上前,“老板,给我也来十串!”

欧阳千峰对这等民间偏方不置可否。他行走江湖,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蝉虫入药倒也听过,但如此热衷食用活蝉,还是头一回见这般盛况。他只是觉得那蝉鸣过于聒噪,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就在欧阳千峰脚边。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夏蝉,从空中直直掉落在地,六足蜷缩,已然不动。这本身并不稀奇,暑热难当,虫豸死亡常见。但欧阳千峰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那只死蝉的躯体上,尤其是腹部和背部关节处,竟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棉絮般的纯白色物质。那白色极其扎眼,不似徽菌,更仿佛……是从蝉虫体内生长出来的一般,包裹着小小的尸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蹲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些。旁边却伸过来一只脚,毫不留情地将那只死蝉踩碎。

“晦气!”踩死蝉的是那个卖蝉的摊主,他啐了一口,脸上带着烦躁,“这几日真是邪门了,笼里的蝉死得特别快,还都长这鬼样子!”

欧阳千峰站起身,看着摊主:“老板,这蝉……一直如此?”

摊主见欧阳千峰气度不凡,象是走南闯北的,便叹了口气抱怨道:“可不是嘛!客官您有所不知,往年虽说也有死的,但没象今年这么邪性。您看我这笼子,”他指着旁边几个叠放的竹笼,“早上刚补的货,这才过午,底下就躺了一层这种长白毛的死家伙。捞都捞不及,搞得买主都嫌晦气!”

正说着,又是“啪嗒”、“啪嗒”几声,竟有好几只蝉同时从不同的笼子里坠落,掉在摊位和地上,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那抹刺眼的白色。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咳咳……咳……”先前那个咳嗽的竹编摊主,此刻咳得更厉害了,脸憋得通红,几乎喘不上气。

欧阳千峰的心头那股莫名的沉郁感更重了。死蝉,白色的包裹物,密集人群中不时响起的咳嗽……这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淅的图景。

“千峰,看什么呢?快跟上!”前面传来镖头催促的声音。

欧阳千峰收回目光,应了一声,牵马欲走。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街市,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似乎骤然浓重了一丝。同时,风中竟夹杂着更多细碎的“啪嗒”声,仿佛下了一场微型的、死亡的雨。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虽被店铺的幌子和遮阳的布棚遮挡,但他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竟有数十只,乃至上百只夏蝉,如同被无形的线扯断了一般,从空中、从树梢、从屋檐下,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

它们掉在行人的头上、肩上,掉在货摊的篷布上,掉在热闹的街心。

大部分蝉都一动不动,被那不详的白色部分或完全复盖。少数几只还在微微抽搐,细足颤动着,试图抓住什么,但那白色的菌丝状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们躯体的破损处蔓延开来。

市集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吆喝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寂静,以及随后响起的、更多被惊动的咳嗽声和窃窃私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降灾异?”

“快走快走,不买了,感觉不对劲……”

一种无形的不安,如同水渍,迅速在人群中渗透、扩散。

欧阳千峰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环顾四周,繁华依旧,吆喝声也重新零星响起,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但那满地的、点缀着惨白的死蝉,和空气中那愈发清淅的甜腐气息,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眼底和心里。

他不再停留,牵着马,快步跟上已经开始移动的镖队。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凝重。

陈留蝉市的喧嚣在他身后逐渐远去,但那死亡的白色,和那压抑的咳嗽声,却如影随形,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正从这片看似最鼎盛的繁华深处,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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