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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悲惨崩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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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击贯穿胸肋,本该立时毙命。然,创处剧痛如昙花一现,旋即转为一种深沉的麻木与抽离,仿若那破开的口子、断折的骨骼,已非我躯壳所有。只觉周身气力,如同被戳破的皮囊,正不可遏制地飞快泄去。四肢百骸瘫软如泥,唯头颅之内,意识却异样清明,冷眼旁观着这具残破皮囊的衰败。最奇者,是那熟悉的、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竟比濒死的剧痛更先一步、更凶猛地袭来,如野火焚荒,席卷灵台。我摸索着散落身边的食物,拼命吞咽,味同嚼蜡,只为填满躯壳深处那个骤然张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恍惚间,低头瞥见那洞开的伤口边缘,灰白间杂暗红的筋肉,正在极其缓慢地、肉眼难辨地蠕动、收束,如同有亿万微不可察的活物在其中孜孜穿行,试图弥合这致命创口。断裂的骨茬断面,亦渗出并非纯粹血色的、粘稠如胶质般的浆液,覆于其上……此情此景,是神迹,抑或是更深沉的异变?我无从得知,唯有进食,唯有等待。”

——小德子光复司回忆并记录在册

欧阳千峰背靠着那扇将生死暂时隔绝的简陋木门,粗重的喘息声在喉间翻滚,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侧身体那一片狼借的剧痛局域,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穿刺。他缓缓抬起尚能听使唤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沾满了自己口中溢出的、尚带温热的鲜血,在满是灰尘与污渍的脸上胡乱抹过,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斑驳痕迹。他的目光,却穿过前方尚未完全落定的飞扬尘土,如同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楔入广场中央——那头刚刚完成一次雷霆扑击、正缓缓调整着庞大身躯的爬行怪物。

左肩胛骨处传来的,不仅仅是碎裂的痛楚,更是一种结构崩塌般的空虚与错位感。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原本紧密契合的骨骼结构如今已化为十数片尖锐的碎片,犬牙交错地嵌在红肿淤紫的皮肉之下,随着他哪怕最细微的呼吸或心跳,这些碎片都在相互摩擦、挤压,制造出新一轮钻心刺骨的锐痛。整条左臂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络骨骼,软塌塌、冷冰冰地垂在身侧,五指无力地张开,指尖触及冰冷的地面,却传递不回任何属于自己身体的知觉。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虚弱感深处,一股更加奇异、更加汹涌澎湃的力量,正从他四肢百骸的最底层,如同被地壳变动惊醒的远古熔岩,轰然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他之前隐约感知到的、温吞流转的“热流”,而是一股狂暴的、炽烈的、带着近乎蛮横生命力的洪流!它无视经脉的常规定理,冲刷着每一寸肌肉,涤荡着每一处关节,尤其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创伤最重的左肩与此刻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五脏六腑疯狂汇聚!

碎裂的骨头处,那令人发狂的锐痛开始以一种能够察觉的速度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钝感的麻与痒,混杂着断续的、微弱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而坚韧的丝线,正从骨髓深处分泌出来,在创口内部笨拙却执着地进行着修补与粘连。这个过程远非瞬间愈合的神迹,但确确实实在发生。原本彻底“死去”、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左臂,指尖开始重新感受到冰冷空气的吹拂,以及地面碎石的粗糙触感。虽然依旧无法抬起分毫,无力得如同外挂的累赘,但那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失控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蕴藏着某种蛰伏力量的酸胀。

更显而易见的变化,体现在他的体力上。方才那一次倾尽全力的对冲,硬撼怪物利爪,几乎榨干了他冲锋时所凝聚的每一分气力,随之而来的重创更是雪上加霜,本应让他立刻瘫软倒地,气息奄奄。然而此刻,这具躯壳的深处,仿佛某个隐秘的闸门被强行撞开,新的、滚烫的精力正汩汩涌出,迅速填补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肌肉。这精力并非凭空生成,它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尖锐饥饿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凶猛,更加原始,如同胃袋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拧绞、捶打,向他发出最直接、最不容忽视的生存咆哮:吃!吞噬!补充!否则,这刚刚涌现的力量,将是燃烧生命的最后馀烬!

力量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恢复,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缓解,但代价清淅而残酷——他需要食物,需要大量的、能够转化为这股奇异修复能量的养料,立刻,马上!

现实没有给他任何适应这诡异变化的时间。

“吼嗷——!!!”

广场中央,那爬行怪物甩了甩刚刚拍飞欧阳千峰的前爪,似乎对猎物居然没有在那一击下彻底化为肉泥而感到一丝意外。但这点意外,迅速被更浓郁的暴虐与不耐烦所取代。它发出一声更加低沉、更具穿透力、仿佛直接在胸腔共鸣的咆哮,喉咙里那拉风箱般的沉重嗬嗬声变得急促而粗粝,如同砂石摩擦。它那堪称恐怖的庞大身躯再次伏低,虬结的肌肉块块贲起,黝黑如铁、闪着冷光的利爪深深抠进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颗骷髅般的头颅微微偏转,那两窟吸收光线的漆黑眼窝,再次牢牢“锁定”了倚门喘息、看似摇摇欲坠的欧阳千峰。

这一次,它没有立即发动那如同瞬移般的野蛮冲撞。它开始以一种捕食者的耐心与优雅,缓缓移动起来。粗壮如柱的四肢交替迈动,步伐沉凝而充满力量感,绕着欧阳千峰所在的方位,划出一个充满压迫感的不规则半弧。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沉闷的震颤,碎石簌簌跳动。它那漆黑眼窝似乎并非完全盲视,随着头颅的摆动,不断“扫描”着猎物的姿态、周围的地形、以及可能的退路。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狩猎本能,不再仅仅依靠蛮力与速度,而是在施加心理压力,查找最稳妥、最致命的扑击角度。

无形的压力,随着怪物缓慢而富有韵律的移动,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拍打着欧阳千峰的神经堤坝。四周那些普通的白色怪物早已退避到更远的角落,将广场中央这片狼借之地,完全让给了这场不对等的生死角逐。风声仿佛都停止了,只剩下怪物沉重的呼吸、利爪刮擦石板的声响,以及欧阳千峰自己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绝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动起来,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缝隙!

欧阳千峰心念如同电光石火般疾转。左臂半废,右臂虽好但力量与速度恐怕仍逊这怪物一筹,硬碰硬已证明是自寻死路。常规的剑法招式,在对方那匪夷所思的反应速度和坚不可摧的防御面前,效果甚微。唯有……行险一搏!以自身为饵,以这正在诡异恢复的躯壳为资本,赌上所有,或许能换来一线缈茫生机!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如同冰针刺入脑海,瞬间驱散了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阵阵昏沉,精神为之一振!右足在身后抵着的门板上狠狠一蹬,身体借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但他的目标并非直指怪物,而是侧前方约三丈外,一堵在先前混乱中垮塌了一半、由夯土和碎砖垒成的矮墙!

他的动作明显带着滞涩与跟跄,左肩的严重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与协调,使得这次冲刺看起来更象是一次重伤力竭下的慌不择路,步伐虚浮,身形歪斜。

这充满“破绽”的姿态,无疑落入了那正在冷静审视的爬行怪物眼中。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讥诮与残忍意味的嗬声,似乎认定猎物已至末路,正在做徒劳的挣扎。

就是此刻!

怪物停止了那充满压迫感的绕行,庞大的身躯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依旧是那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爆发力,后肢(或者说腰胯部位那恐怖的力量内核)猛地压缩,然后如同压到极限的弹簧般轰然释放!

“砰!”

地面炸开一圈气浪,它那灰白色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拖拽着死亡的气息,以一条笔直而高效的轨迹,直取欧阳千峰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心!这一扑,势要将他彻底钉死在地,终结这场已然令它感到些许不耐烦的狩猎!

计算距离,估算速度,感知背后袭来的腥风恶臭……欧阳千峰所有的精神在刹那间凝聚到一点!就在那黝黑利爪的冰冷寒意几乎要刺破他背后衣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前冲的身形猛然向右侧一矮,右脚为轴,左脚划弧,整个身体以一种近乎贴地的、狼狈却精准到毫厘的姿态,完成了一个迅疾无比的侧向翻滚!

“嗤啦!”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彻底撕裂,甚至在他肋侧皮肤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但他终究是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轰隆!!!”

怪物这志在必得的一扑完全落空,收势不及,两只灌注了恐怖力量的前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堵半塌的夯土矮墙之上!

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上半截墙体瞬间化为齑粉,下半截也轰然垮塌,激起漫天浑浊的烟尘,碎石土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时机!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

翻滚中的欧阳千峰,眼中厉芒如同黑暗中爆燃的星辰!他的身体尚未完全从翻滚中稳定,甚至还未站直,右手中的桃纹细剑已然化作一道毒蛇吐信般的凄艳寒光!这一剑,并非自上而下的劈砍,亦非直来直去的刺击,而是自下而上,从他自己身体右侧的阴影中悄然递出,沿着一个极其刁钻、近乎阴险的弧度,斜刺里疾速撩向怪物因全力拍击土墙而暴露出的、相对缺乏厚重肌肉保护的腰腹侧肋!

这一剑,舍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剑招变化,凝聚了他此刻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杀意、所有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战斗本能!是陷阱中最后的毒牙,是败亡前最凌厉的反扑!剑锋破空,竟奇异地带起一丝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尖啸,直指那灰白色皮肤下隐约搏动的脏器所在!

成了?!剑尖传来的触感……

“嗤!”

一声轻响,确确实实是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长剑贯体、鲜血(或类似体液)狂喷的场景并未出现。桃纹剑的剑尖,仅仅刺破了怪物腰腹间那层异常坚韧的灰白色皮膜,深入不及半寸,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橡胶墙壁,再难寸进!

那怪物腰腹间的肌肉群,在剑尖及体的瞬间,竟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与意识!不是简单的紧绷,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猛地向内收缩、旋拧、绞缠!层层叠叠、致密如老树盘根般的肌肉纤维瞬间锁死了剑锋,一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阻滞力传来,让欧阳千峰感觉自己的剑不是刺入了血肉之躯,而是刺进了一团浸透油脂、反复捶打的千层老牛皮,又或是陷入了粘稠无比的沼泽泥潭!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短促而愤怒的嘶鸣,这嘶鸣中更多是被蝼蚁所伤的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与其外形完全不符的惊人柔轫性与协调性,竟以被刺中的腰肋为轴心,猛地一拧一转!

与此同时,那条粗壮如房梁、布满虬结恐怖筋肉的后腿,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以横扫千军之势,狠狠抽向因出剑而身形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欧阳千峰!这一腿的速度,甚至快过了它之前的扑击!

欧阳千峰只来得及将持剑的右臂仓促回撤,横在身侧,试图格挡。

“啪!!!”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中了硬木!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右臂尺骨位置清淅地传来!

欧阳千峰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根本无法抵御的巨力从右臂传来,整条臂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五指再也无法握紧剑柄,桃纹细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奈的弧线,“叮”的一声脆响,跌落在数丈外一堆乱石瓦砾之中,剑身兀自微微颤动,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这狂暴的一腿抽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似被狂风吹起的落叶,横向旋转着抛飞出去!天旋地转间,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广场边缘另一处早已残破不堪的土坯屋墙上!

“轰!哗啦——!”

土墙应声破开一个人形大洞,砖石泥土簌簌落下,几乎将他半边身子掩埋。烟尘再次弥漫开来。

“哇——!”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喉咙深处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面前的尘土。眼前金星乱冒,视野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得移了位,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与剧痛交织袭来。右臂虽然不象左肩那样彻底粉碎,但尺骨显然已经骨裂,剧痛钻心,稍微一动便痛入骨髓,暂时与废了无异。

短短两次交锋,一次硬撼,一次诱击,结果却是左肩胛骨碎裂,右臂尺骨骨裂,赖以成名的兵刃脱手遗落!而对面那头可怖的爬行怪物,除了腰侧被桃纹神兵划破了一道浅浅的、渗出些许暗浊粘稠浆液的皮外伤,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未损!那点伤口对它庞大的身躯和旺盛到诡异的生命力而言,恐怕连轻伤都算不上。

实力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如同天渊之别,令人绝望。

怪物缓缓转过身,甩了甩后腿,似乎对刚才那一记鞭腿的效果颇为满意。它那漆黑的眼窝“望”向那堆掩埋了欧阳千峰的土墙废墟,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沙哑的嗬嗬声,那声音里不再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它迈开步伐,沉重、缓慢,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着废墟逼近。利爪扣击青石板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如同敲响的丧钟。它似乎并不急于立刻给予猎物最终一击,而是要近距离欣赏猎物在绝望与痛苦中最后的挣扎,享受这种彻底掌控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感。

欧阳千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断壁残垣,身体大半埋在碎砖土块之下,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在嘴角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双臂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防线。体内那股新生的、炽热的修复力量仍在疯狂运转,试图对抗这雪上加霜的创伤,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伤势加重和生命力流失的速度。而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已经强烈到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光斑,胃部痉孪抽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对食物渴求的嗬嗬声,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怪物越逼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混合着浓郁的杀机,如同粘稠的胶质,充满了欧阳千峰周围的每一寸空气,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死亡冰冷的触角,已然清淅地搭上了他的脖颈。

就在那怪物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黝黑利爪在昏沉天光下闪铄着致命寒芒,准备向废墟中给予最后一记撕裂性的拍击,彻底终结这场游戏的瞬间——

欧阳千峰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沾满血污、尘土与碎发的脸上,那双眼睛骤然睁开!眼底布满了血丝,却亮得骇人,如同两颗在深渊中燃烧的炭火,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与哀怜,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后,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最原始最疯狂的兽性、战意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扭曲到极致的低吼,仿佛受伤濒死的孤狼发出最后的长嚎!不知从哪里压榨出、或许是身体诡异修复力量提前透支带来的最后一股气力,他不仅没有向后蜷缩,反而用尚能微微发力的腰腿猛地一蹬身后断壁,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前扑出!不是躲避,不是格挡,而是用自己这具早已伤痕累累、几近破碎的血肉之躯,主动撞向了怪物那抬起的、蓄势待发的恐怖利爪!

以血肉,迎铁爪!

“噗嗤——!!”

一声沉闷而利落的撕裂声响起!

怪物那黝黑锋锐、堪比神兵利器的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欧阳千峰右侧腹部的皮肉、脂肪、甚至部分肠管!冰冷的金属质感与灼热的剧痛瞬间炸开!

欧阳千峰身体猛地一僵,巨大的贯穿伤带来的冲击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瞬间昏厥。但他以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咬碎了后槽牙,腥甜的血沫充满了口腔!借着这股前冲的惯性与怪物利爪刺入身体的机会,他双臂齐出——左臂虽废,仍死死环抱,右臂骨裂,却用尽残力箍紧——如同两道濒死才爆发的铁箍,死死抱住了怪物那条粗壮如柱、肌肉虬结的前肢!

同时,他猛地低下头,张开染满自己鲜血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无视那前肢上令人作呕的灰白色菌丝与腥臭气息,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所有愤怒、所有不甘,狠狠一口咬在了怪物前肢关节内侧一处相对皮肤较薄、能感觉到下方血管隐隐搏动的位置!

这一下,完全超出了怪物那基于本能与简单暴力的思维模式所能理解的范畴!它无法理解,这个孱弱、重伤、兵器尽失的猎物,为何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不是恐惧战栗,不是哀求逃窜,而是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代价、如此……原始野蛮的反击!

“吼嗷嗷嗷——!!!”

怪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混杂着剧痛、惊愕与暴怒到极点的狂嚎!被咬住的关节内侧传来清淅无比的刺痛与一种令它不安的体液流失感!虽然对它庞大的身躯和生命力而言,这点伤害微不足道,但那种被“蝼蚁”伤到的羞辱感,以及狩猎过程中出现的完全失控的意外,彻底点燃了它最狂暴的凶性!

它开始疯狂地甩动那条被抱住、被撕咬的前肢!如同要甩掉一条讨厌的水蛭,又象是要抖落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欧阳千峰抱得极死!咬得极紧!整个人如同真正生长在了怪物的前肢上,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任凭它如何狂暴地上下甩动、左右抡砸、甚至狠狠撞击旁边的断壁残垣,就是不松口!不松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口鼻溢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背后的伤口与腹部的贯穿伤更是鲜血狂涌,迅速染红了怪物灰白色的皮毛和他自己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碎衣衫。

这已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最惨烈、最原始、最不计后果的贴身肉搏与意志比拼!是以人类脆弱的躯体,对抗非人怪力的悲壮挽歌!

怪物彻底陷入了狂怒状态!它用另一只自由的前爪,疯狂地抓挠、拍打、撕扯着欧阳千峰的背部、后脑、肩膀!

“噗!噗!嗤啦!咔嚓!”

皮肉被利爪轻易切开、撕扯下来的声音,骨骼被巨力拍击、断裂的脆响,连绵不绝地响起。欧阳千峰的后背瞬间变得血肉模糊,一片狼借,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脊椎骨在翻卷的皮肉间若隐若现!不知多少根肋骨在拍击下断裂、刺出皮肤!他的头颅也遭受了数次重击,耳孔、眼角都溢出了鲜血,意识在剧痛与震荡的浪潮中载沉载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唯有那紧紧咬住怪物前肢的牙齿,和死死环抱(尽管左臂已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双臂,凭借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不屈执念、对身后同伴那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守护责任,以及身体深处那股仍在做最后挣扎的诡异修复力量,维持着最后一点不肯放松的力道。

终于,在怪物又一次将他如同破布袋般狠狠掼向地面,后背与坚硬石板猛烈撞击之后,那点力道也终于抵达了极限。

“砰!”

一声闷响。

环抱的双臂无力地松开。

紧咬的牙关微微张开。

欧阳千峰整个人被怪物前肢最后一股甩动的力量抛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洒落血雨的弧线,口中还无意识地带着一小块从怪物前肢关节处撕咬下来的、坚韧异常并连着些许灰白色筋膜与暗浊浆液的皮肉组织。

“啪嗒。”

他面朝下,重重摔落在广场边缘一片混杂着碎石、瓦砾与不知名污秽的泥泞之中,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静止不动了。身下,温热的鲜血如同小溪般迅速流淌开来,与地面的泥污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沼泽。

广场上,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只有那头爬行怪物,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抬起那条前肢,将关节凑到漆黑眼窝前(尽管它并无视力),似乎在“审视”着那个深深的、仍在渗出粘稠浆液的牙印。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低沉而沙哑的嗬嗬声,那声音里混杂着未消的暴怒、一丝残留的痛楚,以及某种确认猎物终于消亡后的……空洞?

它漆黑的“视线”缓缓移向远处,那个趴在血泊泥泞中、再无丝毫生命气息的身影。停顿了数息,似乎在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方式,确认那具躯体内部是否还有心跳、还有热量、还有那令它厌恶又渴望的鲜活生机。

终于,它似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那具身体,死了。

怪物缓缓转过身,不再理会那具在它眼中已与周围那些普通怪物尸体无异的“残骸”。它将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完全转向了广场另一侧——那扇被破旧橱柜勉强顶住的、单薄的民居木门。

门后,还有更鲜活、更微弱、但也更易于捕捉的“食物”气息,隐隐传来。

它迈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那最后的避难所,坚定不移地走去。黝黑的利爪扣击地面,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嗒、嗒”声,在空旷死寂的广场上,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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