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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绝渡逢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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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夜记于密室》小德子公公自陈留返,即送太医院。昏迷中言民间大疫,疫者狂悖如魔,不辨亲疏。陛下闻之,竟颁旨令食蝉,称可辟瘟祛疠。陛下先食之,群臣竞相效仿;宫宴之上,蝉馔罗列,水陆无及

老奴魂飞魄散,仓皇遁入陛下书房密室,扃门自守。今外间嘶吼震耳,昼夜不绝,恐天日将倾。泣血书此,藏于壁隙。若有来者得见,当知宫闱惨变之万一。显德九年七月初十,无名老奴绝笔。

——探索发现于皇宫密室内壁

广场上的死寂,被爬行怪物利爪叩击青石板的“嗒、嗒”声敲碎。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弦上。怪物庞大的灰白色身躯在昏沉天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它不再理会身后血泊中那具“死透”的躯体,所有漆黑空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扇单薄、正被破旧橱柜从内抵住的民居木门。

门后,有更鲜活、更易得的气息。微弱,但清淅。对此刻的怪物而言,那如同黑暗洞穴尽头的一星烛火,吸引着它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它抬起一只前爪,黝黑发亮、凝聚着金属冷光的爪尖,轻轻搭在了粗糙的木门板上。没有立即发力撕裂,而是缓缓划过,木屑随着刺耳的“吱嘎”声簌簌落下。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门内可能传来的惊恐战栗,享受这唾手可得的掌控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饥饿野兽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轻哼。

民居内,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小德子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瘫坐在炕沿下的阴影里。右胸那碗口大的恐怖血洞仍在缓缓渗着粘稠的、颜色暗沉的液体,但正如他手札所记,那足以让常人立刻毙命的贯穿伤,带来的并非持续撕裂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麻木与诡异的“抽离感”。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虚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个破洞流逝了。最强烈的感觉,是饥饿,火烧火燎、从骨髓深处钻出的饥饿,比伤口的麻木更清淅地啃噬着他的意识。

他刚才已经摸索着,将散落身边的肉干和面饼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就拼命咽下。食物落入胃袋,那疯狂的饥饿感才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倦,以及……伤口处传来的、难以言喻的麻痒。

他低下头,借着门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向自己的伤口。。断裂的肋骨茬口处,渗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鲜血,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泛着些许珍珠母般微弱光泽的胶质浆液,复盖在骨茬表面,仿佛在形成某种保护与粘连层。这景象,诡异莫名,非神非魔,却真切地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炕上,铁皮箱内,宋徽瑶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箱底的旧布。外面那沉重的脚步声、利爪刮擦门板的声音,如同梦魇般清淅。

木门外,怪物的耐心似乎耗尽。它收回了搭在门上的前爪,微微后缩,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满力的弓弦,准备用一次狂暴的撞击,彻底粉碎这最后的屏障。

小德子眼神一凛,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和某种责任感迫使他挣扎著,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抓起了就放在身边的那对寒梅短剑。剑柄入手冰凉,却带给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抵挡门外那怪物,但至少……至少能为箱中的孩子争取一线缈茫的、或许是徒劳的机会。

就在怪物即将发动撞击,小德子握紧剑柄,箱中宋徽瑶恐惧到极致的刹那——

“啊啊啊啊啊————!!!”

一声无比尖锐、凄厉、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与某种诡异召唤意味的女性长啸,猛地从汴京城的最中心——皇宫方向,撕裂暮色,冲天而起!

这啸声是如此高亢,如此穿透,瞬间盖过了城内所有零星的怪物嘶吼,甚至在空气中激起了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啸声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绝非人类能发出,也不同于寻常怪物的空洞嚎叫,更象是一种宣告,一种集结的号角,又或者……是某个沉睡的、更加可怖存在的苏醒之啼!

“唰——!”

广场上,那正准备撞门的爬行怪物,动作猛然僵住!它霍然转身,那颗骷髅般的头颅高高昂起,漆黑眼窝“望”向皇宫方向。喉咙里的嗬嗬声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立”般的沉默。

紧接着,令小德子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不仅是这头强大的爬行怪物,广场上、街巷中、废墟间,所有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白色怪物,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它们如同听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同时转向,面向皇宫!

然后,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又似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它们开始动了。不再蹒跚,不再迟缓,而是迈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着皇宫方向涌去!那些原本拥堵在广场边缘、对民居虎视眈眈的怪物,此刻对小德子他们所在的屋子视若无睹,纷纷转身,导入那越来越庞大的、沉默移动的白色洪流之中!

就连那头爬行怪物,也只是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不甘地“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民居木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晦涩的、仿佛不甘又似服从的闷哼,随即也转过庞大的身躯,四肢着地,以比普通怪物快得多的速度,向着皇宫方向疾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涌动的怪潮深处。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被怪物塞得水泄不通的广场和周围街巷,竟然为之一空!只剩下满地狼借的尸骸、废墟、凝固的血泊,以及那令人作呕的、尚未散尽的甜腥腐朽气息。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局域,但这死寂中,却透着一股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诡异。

民居内,小德子紧握短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彻底远去,汇成一股沉闷的、涌向皇宫方向的洪流噪音,他才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开了手指。

“走……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和劫后馀生的茫然。

铁皮箱的盖子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顶开一道缝隙,宋徽瑶苍白的小脸探出来,大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和疑惑。

小德子喘息着,强迫自己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自己胸口那可怕的伤口,蠕动似乎仍在继续,虚弱感依旧,但至少,致命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他猛地想起还躺在外面血泊中的欧阳千峰!

“你待着别动!”小德子对宋徽瑶低喝一声,挣扎着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土炕边缘才勉强站稳。右胸的伤口传来一阵牵扯的闷痛,但那种麻木感仍在,并未加剧。

他跟跄着走到门后,费力地挪开顶门的破旧橱柜,推开一道门缝。

暮色下的广场,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慌。远处,怪物的白色洪流仍在向皇宫方向涌动,传来隆隆的闷响。近处,欧阳千峰那染血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趴在碎石瓦砾与血水泥污之中,桃纹细剑掉落在数丈之外,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小德子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捂着右胸的伤口,快步(尽管脚步虚浮)冲了过去。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欧阳千峰的状况看起来比小德子自己糟糕十倍。背部衣衫尽碎,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骨茬,腹部那个被利爪贯穿的血洞更是触目惊心,身下的血泊面积大得吓人。

小德子颤斗着伸出手指,探向欧阳千峰的鼻息。

微弱,滚烫,但确实还有!

“欧阳兄!”小德子低唤一声,用力将欧阳千峰翻过来。欧阳千峰脸上血污和尘土混合,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嘴唇干裂灰白。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或者是身体被移动的痛楚刺激,欧阳千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模糊的咕哝:“……饿……”

小德子一愣,随即想起自己那惊人的饥饿感和伤口蠕动的异状。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之前没吃完的、用油纸包着的最后一块肉干,掰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塞进欧阳千峰微微张开的嘴里。

欧阳千峰无意识地咀嚼着,吞咽的动作都显得艰难。但一块肉干下肚,他紧锁的眉头似乎略微舒展了一丝,随即又陷入更深沉的昏迷。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皇宫方向的异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怪物随时可能返回,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小德子看了一眼自己右胸的伤口,咬了咬牙。他先快步走到一旁,捡起自己那柄被怪物击飞、落在乱石中的寒梅短剑,又走到另一边,拾起欧阳千峰的桃纹细剑。

他回到民居内,宋徽瑶已经自己爬出了箱子,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强地看着他。

“回到箱子里。”小德子喘息着,让宋徽瑶速速回到背箱。

宋徽瑶虽然小,但很机灵,马上爬进了背箱。

小德子忍着右胸的闷痛和虚弱,先将欧阳千峰的桃纹剑仔细插回宋徽瑶所在背箱外侧的黄桃木剑鞘中。接着,将自己两把寒梅短剑也归入黑色剑鞘,同样捆好。然后,他背起那个装着宋徽瑶的铁皮箱,调整好皮带,尽管右胸伤口被皮带勒住传来阵阵不适,他也只能忍耐。

最后,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欧阳千峰,又看了看那个变形的物资箱和两把剑。他一咬牙,左手拎起变形的物资箱,重量不轻,但他发现自己能勉强提起,然后走到欧阳千峰身边,弯腰,用右肩和还能发力的右臂,将欧阳千峰沉重瘫软的身躯,硬生生扛了起来!

“唔……”欧阳千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没有醒来。

这一下,小德子只觉得右胸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栽倒。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体内那股奇异的热流似乎在加速运转,对抗着这超负荷的压力。他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左手提着变形的箱子和剑,右肩扛着欧阳千峰,背后还背着装有宋徽瑶的箱子,开始迈步。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但他不能停。城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暮色四合,光线迅速暗淡。空旷死寂的广场上,只有他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宋徽瑶在背后的箱子里,能听到小德子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感受到他每一步的艰难颤斗,小手紧紧抓着箱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增加他一丝一毫的负担。

终于,他们穿过了空旷得诡异的广场,来到了南熏门巨大的门洞之下。门洞内光线更加昏暗,散落着更多杂物和尸骸,但幸运的是,没有怪物残留。

穿过门洞,城外同样一片死寂荒凉,但视野开阔了许多。远处是连绵的废墟和焦土,更远处是莽莽山林。暮色中,城墙的阴影拉得很长。

小德子知道,绝不能停留在开阔地带。他的目光扫向城墙,看到了靠近城门楼附近,依墙而建的一座突出墙体的方形箭阁。那是守军存放箭矢、了望敌情之所,通常结构坚固,只有面向城外的射击孔,入口在城墙内侧,位置较高。

他扛着欧阳千峰,提着箱子,背着宋徽瑶,沿着城墙内侧的狭窄马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那箭阁挪去。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碎的内侍袍服。

马道尽头,是一道徒峭的石阶,通往箭阁入口。小德子几乎是用爬的,才勉强将欧阳千峰和两个箱子弄了上去。

箭阁的木门紧闭,覆盖着一层铁皮,十分厚重。小德子放下变形的物资箱,用尽最后力气撞了撞门,门从内部闩着,但似乎并不牢固。他喘息片刻,用肩膀抵住门缝,猛地发力!

“嘎吱——”门闩断裂的声音。

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陈旧的气息涌出。箭阁内部狭小,不过丈许见方,果然没有窗户,只有面向城外的墙壁上,开着几个仅供射箭的、拳头大小的方形射击孔,透进几缕微光。地面散落着一些朽坏的箭杆和杂物。角落里,似乎还堆着些发霉的草垫。

最重要的是,门内侧有粗重的铁制门闩,旁边还倚着一根手臂粗的铁质门杠!

小德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先将昏迷的欧阳千峰小心地挪进箭阁,放在相对干净的角落草垫上。然后解下背后装着宋徽瑶的箱子,也放了进去。最后将变形的物资箱拖入。

他退出箭阁,警剔地看了看暮色中依旧空旷死寂的城墙上下,确认安全后,闪身进入,用尽全力,将那道厚重的包铁木门重重关上。

“咔哒!”他将内部粗重的铁门闩插好。

还不够!

他喘息着,拿起那根沉重的铁门杠,横着穿进门口两侧墙壁上专门预留的、用来加闩的铁环之中!

“哐当!”铁杠落位,将门从内部彻底锁死。

至此,这个只有拳头大小射击孔与外界相通、墙壁厚实、铁门紧闭的狭小空间,暂时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黑暗中,小德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右胸伤口的麻木感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淅的、带着麻痒的钝痛,以及那仿佛永远不会满足的、但已暂时被疲惫压过的饥饿感。他摸索着,从变形的物资箱里找出水囊,自己先灌了几口,又摸到一点碎面饼,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他看向角落。欧阳千峰躺在那里,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小德子似乎看到,欧阳千峰背上那些恐怖的伤口边缘,肌肉也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蠕动着。而他裸露的、有着明显骨裂痕迹的右臂皮肤下,骨骼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轻微但持续的、如同调整位置般的微动。

他自己胸口那贯穿伤处,麻痒感更明显了。他低头看去,虽然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但那种收束、弥合的感觉,确实存在。

这不是梦。他们的身体,在重伤之后,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艰难地……“生长”着。

铁门外,是彻底陷入黑暗与未知恐怖的汴京城。

铁门内,是三个伤痕累累、依偎于绝境狭隙中的幸存者,以及他们体内悄然发生的、无法言说的异变。

寂静,重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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