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彦超史》
“史彦超,华州节度使。性骁勇,犷悍绝伦,每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显德六年,周世宗北伐契丹,战于忻州。彦超率前锋精锐追击溃敌,冲杀过锐,脱离大军。遭契丹伏骑围困,麾下百十亲兵死战不退,彦超手刃数百人,血染征袍,终力竭而亡。后军至,抢回其尸,世宗恸之,亲抚其棺,诏以国公礼葬于庆陵之侧,配享祭祀,令其英魂永镇皇陵。其随身兵刃‘红杀矛’、‘穿云弓’同葬。”
------节录自《旧周将星录》
火把的光晕在狭窄的甬道墙壁上跳跃,将众人拉长的影子投在湿冷的青石壁上。脚下的台阶湿滑,布满青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石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队伍沉默地向下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壑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圆形石室。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穹顶不高,用规整的青砖砌成,中央支撑着一根粗大的石柱。地面同样是青石板铺就,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留下一些杂乱的、非人的足迹,但看起来已是许久之前。
这里便是地宫的前殿。
赵匡胤举着火把,照亮四周。石室周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甬道,还有另外四条黑黢黢的信道口,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隐没在黑暗里。信道口型状规整,明显是人工开凿,边缘还留有斧凿的痕迹。
赵匡胤用火把指了指那几个方向,沉声道:“这里是前殿。这些甬道,分别通往不同的局域和暗门。西边那条,据说是通向一处备用的殉葬品仓库,也可能连着其他出口。东边和北边的,情况不明,图纸上标注模糊。南边是我们进来的路。”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
众人借着火光打量这个暂时安全的空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小德子一边警剔地听着周围动静,一边看向赵匡胤,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赵将军,还未请教,你为何会独自在此皇陵?我等来此,是为了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暂避风险。”
赵匡胤将火把插在石柱上一个预留的铁环里,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手,眉头因疼痛微皱,但声音依旧平稳:“我来此,是为了一把武器。”他顿了顿,更正道,“或者说,是两把。”
“武器?”欧阳千峰闻言,目光扫过赵匡胤空着的双手。他之前使用的长枪早已断折,现在仅靠一柄短剑防身。
旁边的张猎户听到“武器”二字时还没太大反应,但紧接着听到“弓”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赵匡胤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史彦超的红杀矛,和他的穿云弓。”
此言一出,小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之色,显然对这名字和其所代表的兵器极为震动。
欧阳千峰、张猎户、张自正则面露疑惑。他们虽行走江湖或身处朝野,但对一些顶尖武将的专属神兵利器,未必如宫内之人和高级将领那般了如指掌。
看到众人不解,小德子定了定神,开口解释,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敬畏:“史彦超……那可是真正的杀神。显德六年北伐时阵亡的华州节度使。他生前勇冠三军,悍勇无匹,是圣上极为倚重的先锋大将。”他看了一眼赵匡胤,赵匡胤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他有两件随身兵器,据说都是罕见的宝贝。”小德子回忆着宫中旧闻和将领间的传说,“红杀矛,原本是镔铁一体锻造的六尺矛,通体银亮。但据说史将军用它杀的敌人太多了,层层血垢浸染,久而不褪,竟将那银亮的矛身染成了暗沉的黑红色,仿佛血锈凝铸,煞气冲天。那矛重达三十斤,寻常武将挥舞几下都吃力,在他手里却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入神的张猎户,继续道:“另一件是穿云弓。据说是铜胎铁背的异种弓,弓身混合了镔铁和青铜,坚韧无比,弓弦更是特制。没有双臂二十石以上的力气,休想拉得开。传说史将军曾半开此弓,一箭射出,箭矢破空之声如雷,直入云宵,久久方落,‘穿云’之名由此而来。这弓的威力和射程,远超寻常强弓硬弩。”
张猎户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略微急促了些。他本就是顶尖的猎手和弓手,对传说中的神弓自然向往。三十斤的重矛他或许用不来,但那穿云弓……若是真如传说所言,简直是弓手梦寐以求的利器。他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弓……真在此处?”
赵匡胤点头:“史将军殉国后,圣上哀恸,以国公之礼将其安葬于庆陵局域,并诏令其生前兵刃陪葬,一则念其功勋,二则……也有以其英魂煞气,镇守皇陵之意。此事当年由殿前司与工部协同办理,我知晓内情。红杀矛与穿云弓,理应随葬在其棺椁附近。”
众人边走边说。赵匡胤对这里的路径果然熟悉,他带着众人选择了北边的一条甬道。这条甬道比进来的那条更宽一些,可容两人并肩,两侧石壁打磨得相对光滑。走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再次出现一个门户的轮廓。
“到了。”赵匡胤在门口停下,举高火把。
火光越过门坎,照亮了门内的空间。这是一个比前殿稍小些的方形石室,显得更加肃穆空荡。石室中央,安置着一具巨大的石质棺椁,棺椁样式古朴厚重,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和兽首,同样落满了灰尘。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棺椁本身,而是棺椁后方倚墙而立的一座石雕。
那石雕与真人等高,雕的是一位顶盔贯甲的雄壮武将。武将面容威严,浓眉怒目,虬髯戟张,虽是石质,却仿佛能感受到其生前那股扑面而来的骁悍之气。他左手持一张造型夸张、弓臂粗壮的长弓,弓身微微弯曲,似引而未发;右手握一杆长矛,矛尖斜指地面,矛身线条流畅,即便蒙尘,也能想象其锋锐。
雕像工艺精湛,将武将的英武和兵器的煞气都刻画得淋漓尽致。那矛,即便只是石雕,静静矗立在那里,也隐隐透出一股历经血火、斩杀无数的沉凝杀气。那弓,弓臂的弧度与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会绷紧弦鸣,射出穿云裂石的一箭。
这里,便是史彦超的安息之所。而他所依仗的、名震天下的红杀矛与穿云弓,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