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翊没动。
雨水顺着他赤裸的上身往下淌,在脚下积起一小片水洼。
他的眼神像两块烧红的铁,隔着雨幕钉在司机脸上。
司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他举着伞,继续往前走,仿佛岳翊不存在。
岳翊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巨大的身躯在雨中拉出一道残影,右手如同铁钳般抓向司机的脖颈。
这一抓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速度和力量,足以捏碎钢铁。
他的手穿过了司机的身体。
确切地说,是穿过了司机身体所在的位置。
他的五指合拢,抓了个空。
触感很奇怪,不是穿透空气的虚无,也不是碰到实体的阻滞,而是仿佛抓进一团浓稠雾气的触感。
那团雾气在他指间流动,分散,又在他手后重新凝聚。
司机依旧举着伞,步伐平稳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伞沿的水珠溅在岳翊手臂上,冰凉。
岳翊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僵在原地。
雨水顺着他僵直的手臂往下淌。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司机的背影。
司机已经走到姬焮身边,蹲下身,伞面倾斜,遮住了姬焮的上半身。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姬焮的颈侧——那里本该是动脉的位置,但姬焮的颈部覆盖着金属护甲和仿生皮肤,只有一小块区域裸露着。
司机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清晨透过雾气的阳光,笼罩住姬焮的头部。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熄灭。
司机收回手,站起身,转向岳翊。
“她还没死。”
岳翊盯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他干裂的嘴唇。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不需要荒唐的安慰。”
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难听。
司机摇了摇头。
“不是安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是【看透】。你可以相信我,也可以怀疑我,但我只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我一直在追着【伊甸】的残影。从长洲到花都,再到碧空府。可惜,还是来晚了。”
岳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伊甸】?残影?
岳翊当然知道伊甸,那个世界范围内人尽皆知的小国,毁于天灾。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你说她没死。”
岳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克制。
“她心跳停了。呼吸停了。身体凉了。你告诉我,她怎么没死?”
司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
“她是改造人。心脏是半机械结构,目前是损毁状态,但大脑还保持活性。
这是改造人的优势,只要核心处理器和神经接口没有彻底烧毁,意识就有机会留存。虽然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只是‘还在’。碧空府现在这个样子,没有条件为她重塑义体。
没有设备,没有材料,没有技术。所以”
他摊了摊手。
“一切都由你看着办。”
岳翊的呼吸急促起来。
雨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雨幕看着司机,眼神里混杂着希望、怀疑、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
“我我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不是机械师。我不是医生。我他妈只是个会打架的原始人!”
司机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食指伸出,隔着雨幕,指向岳翊的胸口。
“契机已达成,就算你是原始人,你也应该知道,觉醒天赋需要契机。”
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声,钻进岳翊的耳朵里。
“现在你不再是原始人。你可以救她。”
岳翊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淤青,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发光,没有异样,没有所谓的“契机”。
“代价你也应该明白。”
全知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
“等价交换。这是世界的底层规则。你想让她活,就得付出相应的东西。
而你能付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你引以为豪的肉体。”
岳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全知。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救她。”
全知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岳翊的脑海。
“用你的血肉,你的骨骼,你的生命力,去填补她缺失的部分。
用你的‘存在’,去置换她的‘存在’。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你觉醒后,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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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
岳翊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起全知刚才说的话。
“你不再是原始人”。
他想起在碧空府,在长洲,在无数次任务中,他那具被帝京认证为“现存最强纯粹肉体”的身体。
他靠这具身体活到现在,靠这具身体保护战友,靠这具身体杀死恶魔。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以用这具身体去救另一个人。
用他的命,换她的命。
不,不是换命。
是置换。
是用他的一部分,去填补她缺失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什么。
很久以前,在帝京的某个酒吧,一个喝醉的长官搂着他的肩膀,喷着酒气说:
“小岳啊,咱今天不讲函夏的古代传说了,说点国际化的吧。
说最早最早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叫亚当。
后来神看他孤单,就让他沉睡,从他身上取了一根肋骨,造了一个女人,叫夏娃。
肋骨啊,那可是人身上最结实的骨头之一。
取走了,人还能活吗?
能。就是没那么完整了。”
当时岳翊嗤之以鼻,说那是神话,是骗小孩的。
老长官哈哈大笑,说对对对,是神话,是骗小孩的。
现在,他看着躺在雨水中的姬焮,看着司机平静的脸,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神话?骗小孩的?
也许吧。
但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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