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特妮呢？”
吴阡夜问起那个化身【涅盘】天使，焚尽恶魔后陷入狂怒与悲恸的红发少女。
“在戴德工厂最高的水塔顶上。车纯和老兵的残骸，戴德让人尽量收殓了，放在一起。
柯特妮就守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让人靠近。她周身的涅盘之火已经收敛了，但情绪很不稳定。戴德安排了人远远看着，怕她出事。”
最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吴阡夜想起柯特妮最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她疯狂倾泻火焰焚烧废墟的景象。
那种痛，他懂。
失去江陌月的时候，他也曾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只是柯特妮的痛，更加暴烈，更加绝望。
因为她失去的，是相依为命的哥哥，和如父如师的老兵。
一夜之间，两个至亲，灰飞烟灭。
“岳翊和姬焮”
吴阡夜想起那对最后的幸存者。
“走了。”夕颜的声音更轻了。
“有人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瘦子，抱着一个女孩，离开了碧空府边境。方向是北边，具体去哪，没人知道。
虽然很不像，但我能基本确定，是他们两个。正规军的那种气场，不可磨灭。
他们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岳翊瘦了很多，也矮了很多。但抱着那个女孩的时候，走得很稳。
“楚政呢？”吴阡夜问出最后一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疲惫。
“尸体在a区边缘的废墟里，被scpd的巡逻队发现。”
“头颅被彻底捏碎，身体多处粉碎性骨折，死状很惨。初步鉴定，是纯粹物理力量造成的致命伤。scpd内部已经封锁消息，但我知道，他不会是楚家最后的罪恶。”
吴阡夜“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楚政死了。
被岳翊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终结。
那个躲在幕后，用【教唆】玩弄人心，挑起无数纷争，将林商角、毛圳、姬焮乃至更多人推向深渊的毒蛇，终于伏诛。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沉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更深处的寒意。
楚政只是棋子。
罪魁祸首是蛊惑人心的教唆毒蛇。
从永明的尹蓑藤，到楚政，没人知道谁有会再次蒙蔽在教唆的阴影之下。
吴阡夜不知道。
现在也没力气去想。
远处，废墟边缘传来了机械的轰鸣声。
大型工程浮空平台低空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机械臂开始清理堵塞道路的巨型混凝土块，发出沉闷的撞击和摩擦声。
穿着橙色防护服的救援人员像蚂蚁一样在瓦砾间穿梭，搜寻可能的幸存者，或搬运出裹着白布的遗体。
碧空府，这座以钢铁、霓虹和永不熄灭的灯光着称的城市，正在从灾难中缓慢苏醒。
或者说，正在被迫面对灾难后的疮痍。
重建已经开始。
在城主【宵君】俞青的指挥下，残存的市政力量、scpd、被请来的【颂曲】小队、以及戴德这类地下势力的资源，都被动员起来。
清理废墟，救治伤员，恢复基础功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
死亡与新生，在这片焦土上，仅有一线之隔。
吴阡夜缓缓松开夕颜的手，撑着身后的金属柱，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夕颜立刻起身扶住他。
“去哪？”她问。
“看看。”吴阡夜望着远处忙碌的景象，声音依旧沙哑。
“看看这座差点被抹掉的城市。看看天灾人祸两位【噩兆】同时出现，却侥幸活下来的残躯。”
他需要走动一下，让僵硬的血液重新流动。
也需要亲眼看看，他们拼上一切甚至赌上未来所守护的，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关于【深渊】的沉默，关于【蔽日】之后身体的异样，关于脑海中那些偶尔闪过的、陌生的记忆碎片。
还有关于未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废墟平台，融入那片缓慢蠕动的、充满死亡与生机交织气息的复苏之地。
碧空府低府，原老鬼诊所所在街区。
这里曾是f区边缘相对混乱但也充满生机的一角，如今已彻底化为平地。
流星砸出的巨坑如同丑陋的伤疤，边缘是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物质。
坑底积着浑浊的污水，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残骸。坑
洞周围，原本拥挤的违章建筑、霓虹招牌、错综复杂的管线网络，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被冲击波犁过般的、相对平整的焦黑地面。
几台小型挖掘机械正在坑边作业，试图清理出一条通路。
scpd的警戒线拉得很远，少数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附近喷洒消毒药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和焦糊味。
吴阡夜和夕颜站在警戒线外，默默看着。
老鬼诊所，连同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医疗器械、来历不明的药品、以及那个脾气古怪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医生，都永远埋在了下面。
，！
没有墓碑，没有悼念。
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和事一样。
“他帮过宫羽，以及形形色色在黑市挣扎求生的底层人们。”
夕颜轻声说。
“虽然说话很难听。”
“但他是个好医生。”吴阡夜说。
至少在碧空府的黑市里，在那些不被阳光照耀的角落，老鬼这样的存在，是很多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希望。
现在，这希望随着流星雨一起陨灭了。
“戴德在别处弄了个新的临时医疗点。设备不如老鬼那里齐全，但够用。他说，等局势稳定点，会重建一个更好的。”
吴阡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转身离开，走向戴德工厂的方向。
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灾后的景象。
倒塌的房屋，断裂的高架，燃烧后只剩骨架的车辆。
幸存者们麻木地在废墟中翻找着可能有用的物品，或围在临时设立的救济点前，领取少得可怜的食物和饮用水。
孩子的哭声，伤者的呻吟，失去亲人者的呆滞眼神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无声的灾难画卷。
scpd和少量正规军士兵在维持秩序，但人手明显不足，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茫然。
天空不再是往日那种被永恒光污染笼罩的灰白。
厚重的工业废气层被流星雨和紧随其后的剧烈能量扰动撕开了许多裂口。
阳光得以穿透，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巨大光柱，笔直地刺破云层，投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光柱之中，尘埃飞舞，如同金色的纱幔。
而在这些光柱之间，更高远的苍穹之上，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灰霾。
是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像被暴雨彻底洗刷过的琉璃。
久违的，真实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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