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黑白双翼的【噩兆】天使飘洒的羽毛。
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几点炽烈的红，偶尔从极高处掠过的。
那是柯特妮，【涅盘】天使。
她在无意识盘旋或短暂停留时，拖曳出如同余烬般的火焰轨迹。
她的羽翼是熔金般的赤红，边缘跳动着炽白的光焰，在澄净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独。
她像一只失去巢穴的火鸟，不知该去向何方，盘旋在城市的废墟上空，燃烧着自己，也映照着这片土地的伤痛。
吴阡夜抬头望着那偶尔闪过的红影，看了很久。
“她会留下来吗？”他问。
“不知道。”夕颜也望着天空，“戴德说，她不肯让任何人碰车纯和老兵的遗骸。她只是守着。
也许等她想通了，或者彻底崩溃了，才会离开吧。”
“南海那边有消息吗？”
夕颜摇摇头：
“没有。通讯还是中断状态。碧空府自身难保，对外联络大部分瘫痪了。而且”她顿了顿。
“坎瑟尔细胞出现在被侵蚀的鲛人怪物身上，南海郡恐怕也不太平。”
吴阡夜的心沉了沉。
任海流带着【海尊】的意识回归南海，本是为了稳定局势，庇护族人。
但如果连南海也出现了被坎瑟尔细胞侵蚀的鲛人
那意味着，这场源自诡系诅咒渗透的灾难，范围可能远超想象。
碧空府，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两人沉默地走着，各怀心事。
接近戴德工厂所在的区域时，周围的破坏程度明显减轻。
工厂主体建筑虽然也有损伤，但核心部分似乎被某种能量屏障保护过，主体结构还算完好。
外围增设了岗哨和临时路障，一些穿着统一黑色制服，佩戴着戴德私人标志的守卫在巡逻，眼神警惕。
看到吴阡夜和夕颜，守卫们显然认识，微微点头致意，让开了通路。
工厂内部比想象中忙碌。
一部分区域改造成了临时医疗点，摆放着简易病床和医疗设备。
受伤的工厂工人、黑市居民、甚至一些scpd的伤员都躺在这里，接受着有限的治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莉莉丝一只手臂吊着绷带，脸上带着擦伤，正指挥着几个人搬运药品。
她紫色的电子眼扫过吴阡夜和夕颜，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继续忙碌。
小田和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田低着头，樱则靠着他肩膀，姐弟俩都很安静，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和疲惫。
贝博不在。
夕颜低声说：
“他在后面仓库，守着朋友的遗体。戴德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吴阡夜点点头，没有去打扰。
他们穿过忙碌的前厅，走向工厂深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在一间被临时改造成病房的仓库隔间里，他们看到了林宫羽。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金属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
右肩处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淡红色血迹。
左臂露在外面，皮肤下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腕部那黯淡的灵弓图腾几乎看不见了。
雷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红发凌乱，脸上带着胡茬和黑眼圈。
他握着林宫羽完好的左手，握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
白晓镜趴在床尾，似乎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听到脚步声，雷瑟猛地抬头，看到是吴阡夜和夕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刚睡着。烧退了一点，但医生说伤口感染很麻烦，这里的条件有限。”
吴阡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宫羽沉睡的脸。
这个曾经活泼、倔强、带着点大小姐脾气却又不失善良的少女，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失去右臂，失去弟弟，接连的打击几乎摧毁了她。
但她还活着。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是他们所有人，拼尽全力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胜利”。
“商角的事”吴阡夜低声问。
雷瑟摇摇头，表情痛苦：
“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她醒来后，能不能承受得住。”
病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林宫羽微弱的呼吸声，和白晓镜轻轻的鼾声。
过了一会儿，夕颜轻声开口：
“戴德在哪？我们有事找他。”
雷瑟指了指上面：
“顶层，他自己的办公室。他说任何人都不见，但你们应该除外。”
戴德的办公室位于临时搭建的帐篷。
远处，苍穹之心废墟如同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城市中心。
戴德站在门边，望着这片景象。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棕色的皮夹克，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还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烧焦痕迹。
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只完好的右手插在口袋里，镶满细碎钻石的机械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金属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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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吴阡夜和夕颜在办公室简陋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皮革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但还算干净。
“工厂损失怎么样？”吴阡夜问。
“东区全毁，三个仓库，两个加工车间，还有一条地下通道。”
戴德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死了十七个工人，重伤三十多个。设备损失大概相当于过去五年的利润。”
他顿了顿。
“但核心生产线保住了。莉莉丝反应快，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屏障。而且”他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着血丝和一种深沉的冷意。
“你们所说的楚政死了，那个带着异瑞尔国势力的楚家余孽。
他在碧空府的势力，包括那些渗透进scpd和市政厅的暗桩，会很快被清理。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
“机会？”夕颜微微蹙眉。
“混乱之后，必有权力真空。”
戴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烈的酒精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宵君】需要稳定局面，需要人手，需要资源。正规军和scpd损失也不小，他们不可能完全掌控低府和黑市。这里需要新的秩序。”
他看向吴阡夜和夕颜。
“而我，需要盟友。”
吴阡夜明白了他的意思。
戴德想趁此机会，整合碧空府地下世界残余的力量，填补楚政死后留下的空白，甚至更进一步，与官方达成某种新的平衡或合作。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吴阡夜直接问。
“暂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养伤。恢复。林宫羽需要最好的治疗，我会想办法。雷瑟、白晓镜、还有你们，都可以留在这里。工厂就是你们的据点。”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机械左手折射着冰冷的光。
“但我要你们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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