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婉儿甚至连身体都在颤斗。
什么托梦?什么伺奉?那是她摆脱赐婚的托词。
就算她要为尼,也只是想等这事情淡下去,不可能一世为尼。
但宋清宁竟用这个理由,这样一番说辞,打着为了她的旗号,坏了她的计划。
坏了她的计划……
这几个字跳进脑海,沉婉儿眸光狠狠颤斗了一下。
刚才心中的疑问与不安再次涌上。
那写着贵妃生辰八字和恶毒诅咒的人偶,是她亲手放进宋清宁装经幡的锦盒里的,她一直让人盯着宋清宁。
自她对锦盒做了手脚,宋清宁就没再接触过锦盒。
领宋清宁去取经幡的嬷嬷,是玉臻的人,不可能出错。
宋清宁又是何时将里面的东西换了?
还有,宋清宁就仅仅是换了东西而已吗?
沉婉儿紧紧盯着宋清宁,她想看出答案,可宋清宁神色如常,看不出更多。
大殿里,命妇们夸赞着宋清宁,说她周到,说她在为沉贵妃积德。
又说,沉大小姐应该感谢她。
“我当不得沉大小姐的感谢,只是那日,沉大小姐和情郎不顾世俗,让人触动,这样一对有情人,就算是贵妃也不忍拆散的。”宋清宁微笑着。
又说,“只希望沉大小姐不要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她哪里是多管闲事?
她分明是在她身上插了一刀。
那刀子在她身上,不知是否还有倒钩。
沉婉儿心中不安,张了张嘴,想质问她,拆穿她,可想到这么多人,有些东西不能说,一说就都露馅了。
沉婉儿挫败恍惚。
不止是她,谢玉臻也脸色阴沉,还有元帝,事已至此,他知道沉婉儿的计划出了差错。
他一直让人留意着沉婉儿的行动,也命人暗中监控事情进展。
可没有异常的消息传回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元帝锐利的目光看向宋清宁,心中笃定,此事变故,与宋清宁有关。
“淮王妃对贵妃一片心意,同样也为沉大小姐用心良苦,贵妃在天之灵,此定也欣慰。”
惠妃她将手里的人偶放在了祭台上,就在沉贵妃灵位正对的位置。
背过身去的一瞬,她望向沉贵妃的灵位,眼底盈盈荡漾开的讽刺,没有丝毫掩饰。
似在说:贵妃,在天之灵,可要好好看着啊!
转身时,一切如常。
惠妃曾是沉贵妃的侍女,这身份众人都知道。
她每年都会为贵妃操办忌日,今年尤其盛大,她对贵妃的忠心人尽皆知。
所以当她出声,请沉婉儿呈上她抄写的经幡时,众人都只当她是正常的提醒。
可沉婉儿还在怔愣中,没有听见。
惠妃再次好意提醒,“沉大小姐,到你了。”
沉婉儿回神。
到她了?
什么到她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看到刚才被她放在一旁的锦盒,这才记起,她抄写的经幡还没有呈上去。
此时她依旧沉浸在计划失败的不甘里。
又因脑中未解的疑惑,隐隐带来的不安,让她怎么也无法驱散心中的恍惚。
她走向锦盒,碰到锦盒的一瞬,她脑中竟浮现一个猜测。
宋清宁调换了人偶。
那真正的诅咒人偶呢?
在哪儿?
会不会,就在她的锦盒里?
猜测跳进脑海,她被狠狠吓了一跳,那一刹,她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将锦盒打开。
就算猜错了,防着,总没有坏处。
“我……”沉婉儿努力想着借口,要蒙混过去。
可她脑子混乱,太恐惧,又太紧张,手无意识的颤斗,倾刻间便拿不住手里的锦盒。
砰的一声,锦盒落地。
里面的经幡散落出来,跟着一起滚出来的,还有一个白色绸缎包裹的东西。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甚至连沉婉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场的人齐齐看向白色绸缎。
记起刚才在淮王妃存放经幡的锦盒里,也有一样的白色绸缎,包裹着人偶。
地上白色绸缎包裹的型状,和刚才的人偶很象。
元帝,谢玉臻,乃至是沉霖与谢煜祁,脑中同时冒出一个猜测,心中警铃大作。
沉霖第一时间,想要将那东西藏起来。
可他距离太远,刚迈出一步,有人已将那白色绸缎包裹的东西拿在了手里。
“呵呵,看来今天不止是淮王妃有心,沉大小姐也如此有心,沉大小姐孝顺,为贵妃娘娘祈福,贵妃娘娘在天之灵,定会高兴。”
惠妃满脸笑容。
一边说着,一边拆着白色绸缎,似迫不及待要将沉婉儿的心意呈上祭台,交给贵妃。
“贵妃在世时,最是疼爱沉大小姐,沉大小姐喜欢什么东西,贵妃无有不允的,沉大小姐……啊……”
惠妃一边走向祭台,突然一声惊叫。
惊叫惨烈,带着徨恐。
命妇们被这叫声吓了一跳,看着惠妃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此时已变了一番模样。
惠妃严肃又仔细看着人偶上贴着的纸,诧异,惊惧,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攀升的气愤。
“沉……沉大小姐,你,你……”
惠妃身体颤斗着,看向沉婉儿,满目埋怨的指责,“你怎敢诅咒贵妃娘娘!”
大殿里,静默一瞬,众人面露不解。
看惠妃手里的人偶,又经过刚才,又很快隐约猜出了大概。
“咒诅贵妃?这人偶,不是要伺奉贵妃的?”有人问出口。
“伺奉?”惠妃握着手里的人偶,此时她象是一个护主的忠仆,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主子。
“这是贵妃的生辰八字,还有这个……”
惠妃念着纸上的字,“让贵妃做一世孤魂,不堕轮回,永无来世,这哪里是伺奉?这分明是诅咒!沉婉儿,你怎能对贵妃下这样恶毒的咒?!”
惠妃气得满脸涨红。
因为太气,连身体也晃了几下。
随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小姐深爱皇上,她红颜薄命,只盼着来生能和皇上相守,这诅咒若真的灵验……”
惠妃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突的,她跪在地上,满脸泪水,誓要为贵妃讨一个公道,“皇上,你要为小姐做主,沉婉儿其心可诛,当重惩!”
她话落,元帝,以及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沉婉儿。
那一道道视线,让沉婉儿身体一个跟跄。
脚下一软,轰然跪地。
此时她心中慌乱,早已溃不成军。
想着应对之法,脑中却一片混沌。
突的她看到宋清宁微扬的嘴角,脑中轰的一声,脱口而出:
“不是我,是,是宋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