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者身后的虚影逐渐凝实。
那是由成千上万只眼睛构成的诡异存在——每只眼睛的形态都各不相同:有些是人类的瞳孔,有些是野兽的竖瞳,有些是昆虫的复眼,有些甚至是机械的摄像镜头。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融合,形成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肉块状虚影,仅仅是注视就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
更可怕的是,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同时倒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映出战场现状,有的映出迷宫通道,有的映出遥远的主庭,有的甚至映出一些完全陌生的、扭曲破碎的虚空景象。
“这是‘千眼之影’,吾与虚空深处某个伟大存在建立连接后,获得的‘馈赠’。”聆听者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低语,“通过它,我可以同时观察成百上千个时空节点,聆听万物之声,预判一切可能。”
他的银白眼眸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温度,变成纯粹的信息接收器:“你们刚才的突袭、破坏、甚至此刻心中的计划在我眼中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话音刚落,那千眼之影中,数十只眼睛突然转向不同的公会成员!
“小心精神攻击!”艾莉娅勉强撑起身体,用最后的力量喊道。她的灵能感知能清晰“看到”,每一只眼睛都在释放不同频率、不同类型的精神冲击波——有针对记忆的侵蚀,有针对情绪的操控,有针对感知的扭曲,甚至有针对源能运转的干扰!
白宇首当其冲。三只眼睛同时锁定他,一股混乱的信息洪流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三种不同类型的精神攻击同时作用,即便是白宇也闷哼一声,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重叠。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保持了一丝清明:“滚出我的脑子!”
混沌色源能自发运转,在意识表层形成一层稀薄但坚韧的防护。那融合了世界树生命能量与卡利斯托印记的源能特性,似乎对精神侵蚀有一定的净化效果。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加尔文!你在干什么?!”亚丝娜惊叫。
只见加尔文突然调转巨盾,朝着蕾姆的方向做出了冲锋姿态!他的眼神空洞,显然被某种精神控制影响了。
“他被操控了!是那三只红色的眼睛!”艾莉娅指向千眼之影中三只闪烁着红光的兽瞳。
影的身影从加尔文背后的阴影中浮现,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加尔文身体一软,昏倒在地,但控制并未解除——昏睡中他的身体仍在抽搐,试图站起。
“普通击晕无效!精神控制是持续的!”影皱眉。
更糟的是,蕾姆那边也出了问题。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冰蝎从手中滑落,双眼无神地望着虚空,口中喃喃:“姐姐拉姆对不起都是我太弱了”
“她陷入了自责幻境!”亚丝娜咬牙,想要冲过去唤醒蕾姆,却被两只眼睛射出的精神锁链缠住双脚,动弹不得。
艾莉娅自己也不好受。千眼之影中至少有十只眼睛在针对她释放“灵能干扰波”,她的感知被彻底打乱,连维持基本的意识清醒都极其困难。
而辉夜依旧昏迷,影在试图唤醒加尔文和蕾姆,亚丝娜被困——
战场上还能自由行动的,只剩下白宇一人。
“放弃吧。”聆听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同伴已经失去战力。而你,虽然有些特殊抗性,但在千眼之影的持续注视下,又能撑多久呢?十分钟?五分钟?还是三分钟?”
他的身体缓缓飘起,悬浮在控制台废墟上空,千眼之影如同披风般在他身后展开,遮天蔽日。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们这种‘挣扎’。”聆听者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残忍的研究兴趣,“明明知道结局已经注定,却还要燃烧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改变什么这种徒劳的悲壮感,真是令人着迷的艺术。”
白宇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辉夜、被控制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彻底瘫痪的总控节点——至少能量传输被切断了,这为世界树之灵争取了时间。
“你说得对,结局或许已经注定。”白宇抬起头,直视着那片千眼之影,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但我还是想试试——试试看,能不能在你那张该死的脸上,留下一道伤疤。”
“哦?”聆听者笑了,千眼之影的所有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很有勇气的发言。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试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千眼之影中,超过一百只眼睛同时转向白宇!
一百种不同类型、不同频率的精神攻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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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宇没有试图防御。
相反,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合上双眼的瞬间,体内那股融合了多种特质的源能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混沌色、翠绿色、淡金色、银白色不同性质的能量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缓慢地交融、渗透,如同调色盘上的颜料被搅拌。
【警告:检测到宿主源能系统出现未知变化能量结构正在重组分析中】
艾娃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白宇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那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流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个念头——
穿越前熬夜抽卡的懊恼。
初遇辉夜时的惊艳。
与亚丝娜在艾恩葛朗特并肩作战的信任。
雷姆小心翼翼递来红茶时的温暖。
加尔文那永远可靠的背影。
影沉默却坚定的守护。
艾莉娅疲惫却从不放弃的笑容。
还有世界树之灵传递来的,那跨越万年的悲伤与期盼。
所有这一切,如同溪流般汇聚,最终涌入那片混沌的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黯淡的、布满裂痕的“核心”。那是白宇自身源能的本质具现化,也是他穿越后系统赋予的“初始之种”。
在记忆与情感的浇灌下,核心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而外部,那一百种精神攻击已经降临!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精神冲击触及白宇身体的瞬间,并没有像预期那样直接摧毁他的意识,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场”偏转、稀释、甚至吸收了。
聆听者银白眼眸中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什么?!”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攻击在接触到白宇周身三米范围时,就像水滴落入海绵,被迅速吸收、转化,成为了某种养分。
“你在吞噬我的精神能量?”聆听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就算你是专精精神系的6阶强者,也不可能同时吸收一百种不同频率的攻击而不崩溃!你的意识结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宇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黑褐色。左眼浮现出混沌旋转的星云状图案,右眼则是翠绿色、如同年轮般层层叠叠的树状纹路。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模糊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不是千眼之影那种令人不适的怪物,而是一个“世界”的雏形。
虚影中,有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剪影(时停世界),有悬浮的钢铁浮游城轮廓(sao),有永远亭的竹林与月亮(幻想乡),有宅邸与鬼族村落(从零世界),甚至还有世界树的根须网络与这片迷宫的景象所有他们经历过的世界,都以某种象征性的形态,在这个虚影中重叠、共存。
“这是心象世界?”聆听者彻底震惊了,“你只是5阶巅峰,怎么可能凝聚出‘世界雏形’?!这至少要触摸到7阶的门槛才”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白宇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回响,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低语附和,“但如果你所谓的‘千眼之影’是通过窥视、掠夺、控制来获得力量”
他身后的世界虚影开始旋转、扩张。
“那么我这个,大概就是通过‘经历’、‘守护’、‘连接’而诞生的东西吧。”
世界虚影中,每一个景象都亮起了微光。那些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坚韧,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篝火。
“它的名字就叫‘羁绊之界’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虚影的光芒大盛!
千眼之影中,那些正在释放精神攻击的眼睛突然齐齐闭上!不,不是主动闭上,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感”强行压制了“注视”的机能!
“怎么可能我的眼睛看不到了?!”聆听者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千眼之影的连接正在被干扰、削弱,那些眼睛“看到”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反馈回来的信息变得混乱不堪。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一个青年在电脑前懊恼地捶桌:“又沉船了!这破游戏!”
月之公主安静地翻阅漫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闪光之剑在怪物群中舞动,飒爽的身影。
蓝发女仆小心翼翼地擦拭茶杯,眼神温柔。
圣骑士举起巨盾,挡在所有同伴身前。
暗杀者沉默地守护在阴影中。
灵能者咬着牙,将最后一丝力量化作连接的丝线
这些记忆片段如同病毒般涌入聆听者的意识,冲击着他那早已冰冷、理性的思维结构。
“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琐碎记忆这些脆弱的情感羁绊”聆听者抱住头,银白眼眸中浮现出血丝,“为什么为什么它们能干扰我的千眼之影?!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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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的力量建立在‘剥夺’之上。”白宇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世界虚影就扩张一分,“你剥夺了他人的隐私、自由、乃至自我,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你的全知视角。但这样的全知是虚假的——你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琐碎的记忆’和‘脆弱的情感’,会成为人们拼死守护的理由。”
他已经走到了聆听者面前十米处。
千眼之影开始崩溃。一只接一只的眼睛渗出暗紫色的血泪,然后炸裂、消散。聆听者身后的虚影越来越淡,他的气息也随之急剧跌落。
“不不可能我是薪火长我是教团的耳目我不能败在这里”聆听者嘶吼着,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那些涌入他脑海的“他人记忆”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自我认知。
白宇举起了撬棍。
这一次,撬棍表面的金色纹路没有亮起,反而是那些纹路开始“生长”——从撬棍表面延伸出细密的、如同根须般的淡金色光丝,这些光丝与白宇身后的世界虚影连接在一起。
“这一击,不是为了毁灭你。”白宇轻声道,“而是为了让你‘看到’,你一直忽视的东西。”
撬棍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刺入了千眼之影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是无数眼睛的交汇点,也是聆听者与虚影的连接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聆听者看到了。
不是通过千眼之影的窥视,不是通过精神感应的扫描,而是真正地、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
他看到世界树之灵在漫长岁月中,温柔地庇护着这个世界的万物生长。
他看到森林中的小兽第一次睁开眼,看到母亲慈爱的目光。
他看到年迈的精灵工匠,将毕生心血倾注在一件艺术品上,眼中满是自豪。
他看到孩童在溪边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他看到恋人相拥,看到友人举杯,看到母亲轻抚孩子的额头,看到战士为守护家园而战至最后一刻
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温暖、希望,那些被教团视为“无意义的杂质”的东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这些就是你们想要毁灭的‘薪柴’?”白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聆听者呆呆地站在原地。
千眼之影彻底消散了。
他身后的虚影不见了,银白眼眸也恢复了普通的灰色瞳孔。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迷茫的中年人。
“我我到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颤抖,“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扑通。
他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
没有哭泣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崩溃——不是肉体的崩溃,而是信念的彻底崩塌。
白宇收回撬棍,身后的世界虚影也逐渐淡去。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亚丝娜已经挣脱了精神锁链,及时冲过来扶住了他。
“你怎么样?”亚丝娜担忧地问。
“还还行。”白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虚脱。”
何止是虚脱。刚才那种状态,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源能、精神力,甚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源能等级并没有提升,但对力量的理解、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羁绊之界”的雏形,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再现了。
但至少,他们赢了。
“聆听者输了?”影检查了一下加尔文和蕾姆的状况,发现两人已经摆脱了控制,只是还处于昏睡中。艾莉娅也勉强坐了起来,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白宇看向跪在地上的聆听者,眼神复杂。
这个人不是纯粹的恶徒。他只是在见证了太多世界的终结后,走上了一条极端的道路。认为加速注定毁灭的世界的死亡,让它们的终结“有意义”,是一种仁慈。
可悲,可叹,也可恨。
“艾娃,距离仪式最终阶段还有多久?”白宇在心中问道。
“由于总控节点被破坏,三个副核心传输完全中断,仪式进度已经停滞。但主庭那边应该已经察觉,教团主教可能会启动备用方案。最新推算最多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强行进入最终阶段。”
十五分钟。
从这里赶到主庭,来得及吗?
白宇看向同伴们:辉夜昏迷,加尔文和蕾姆昏睡,艾莉娅虚弱,自己和亚丝娜、影也都有伤在身,源能所剩无几。
“我们必须”他刚开口,突然,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宏大的、仿佛世界本身在颤抖的震动!
空洞顶部的晶簇纷纷碎裂坠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虚空气息。
“怎么回事?!”亚丝娜扶住白宇,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主庭”聆听者突然开口,他抬起头,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某种绝望,“主教他启动了‘最终程序’。他放弃了完整的仪式,选择直接引爆世界树之灵的核心本源他要让这个世界,现在就‘谢幕’。”
他看向白宇,声音嘶哑:“你们赢了这场战斗,但输掉了战争。还有不到十分钟这个世界,就要彻底崩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空洞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有生命般蔓延,所过之处,物质结构开始瓦解、湮灭,化作最原始的虚空能量。
真正的终末,开始了。
而他们,还困在迷宫深处,距离主庭至少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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