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冷柜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平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朝着拿手机的眼镜男迈了一步。
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路过货架时，几盒酸奶无缘无故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镜男的手指停在“110”的拨号键上，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那个“男人”的脸，依旧是平滑无五官，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啊！！你、你”眼镜男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那个怪物还没走。
“男人”没有说话，脸上五官缓缓形成。
下一秒，眼镜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几秒钟后，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他的妻子惊恐地看着他：“老公？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丈夫平滑如面具的脸，五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夸张。
“啊——！”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想跑，却被旁边一个刚才还在劝架的“路人”抓住了胳膊。
那“路人”的脸也在变化，五官消融，露出伪人特有的诡异轮廓。
连锁反应开始了。
超市里的正常人一个个被身边的伪人“触碰”，眼神瞬间空洞，随后身体发生异化。
在收银台前扫码的收银员，手指突然变得僵直，脸上的表情凝固成微笑。
在挑选蔬菜的正常人，动作猛地顿住，皮肤像蜡一样失去光泽，五官渐渐模糊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在短短几秒内全部被取代，成为伪人的一员。
…
白羽拎着购物袋走在人行道上，肩上还扛着两袋米，那重量压在他身上就如同一片羽毛。
“伪人的变化不是偶然，绝对代表着一种变故，它们看起来越来越像人了。”白羽思索著。
现在他和黄梦已经有了一些自保的力，离开的事可以先暂缓，先探察一下冀州市各地的情况再做打算。
而且白羽不确定当他变成伪人脸时那些东西会不会攻击他。
如果把他当成同类的话…那两人离开就轻松多了。
“得找个机会试验一下。”他心中想道。
白羽扫了眼大街上的各色行人，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熟悉的场景。
一个母亲和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拉着手在路上走着。
那个母亲是伪人，而小女孩却是正常人。
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没有脸的伪人五官正在形成，正是那个小女孩的脸。
一分钟后，她被取代完成。
白羽见证了这一幕。
“我能不能也像这样取代别人呢？”他的心中突然开始涌现出这个想法。
他盯着路边的一个正常人。
白羽的脸开始蠕动，逐渐的，一副陌生的五官开始在他的脸上形成。
而那个被盯上的人脸上的五官也逐渐消失，嘴角也露出夸张的微笑。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白羽心中生起，他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喜怒哀乐，还有他心中的想法。
“唉…晚上又要加班。”
“不想回家”
“又要给那个黄脸婆花钱…”
“要不去找小翠吧，她漂亮，年轻，而且善解人意。”
“她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明天就跟那个黄脸婆离婚，我真是受够了！”
“…”
男人的记忆与所想充斥白羽的心头，随着记忆片段越来越多，那个男人的脸消失的也越来越快。
白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游离于躯体之外，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犹如翻开一页剧本，而他自己正扮演着这个角色。
“这种感觉”白羽仔细感受着，眼中闪过一抹痴迷。
就在男人快被白羽完全取代的时候，白羽的手机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把他拉回现实，白羽骤然从这种状态惊醒。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黄梦的声音:“喂？白羽你在吗？”
“我在，发生什么事了？小梦你那边有危险吗？”白羽立刻问。
“没…没有危险，我就是有些担心你，出去那么长时间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就是买了点东西，马上回去。”
“好，你小心一些。”
“嗯。”
白羽挂断电话，身躯却颤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著黄梦发来的数条未读消息：
“白羽，你到哪儿了？”
“超市人多吗？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你还好吗？”
“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我很担心。”
“如果你出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三分钟前，字里行间透著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恐惧。
这熟悉的关切，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刚才那种沉浸在伪人力量中扭曲的平静。
“嗡——”的一声，白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敲击，骤然清醒过来。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一股寒意从白羽的脊背窜上后颈。
他差点就完全取代了那个陌生男人，一个他根本不认识，对他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没有感到丝毫愧疚或犹豫，反而体验到一种近乎愉悦的掌控感，一种对他人生命和意识的随意玩弄。
那个男人的记忆和隐私如同开卷般展现在他面前，而白羽就像翻阅一本无关紧要的书，随时可以合上丢弃。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那个男人也许有家人、有朋友，有珍视他的人和被他珍视的人。
白羽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几乎被他完全取代的男人。
对方的脸已经几乎完全平滑，只剩下嘴角那抹与白羽此刻表情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
但随着白羽的惊醒，那男人的五官开始缓慢痛苦地重新浮现，就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著，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我我这是怎么了？”男人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羽迅速背过身去，他心跳如鼓，冷汗浸湿了后背。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