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子那番充满“科学”与“实践”的解读,彻底把景帝赵干给整不会了。
他意识到,再这么旁敲侧击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赵铁柱和苏老夫子这两个“李学”狂热信徒给带到沟里去。
他心中的困惑和疑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行!
不能再猜了!
他决定不再伪装,他要与李淏进行一次深度的,直接的对话!
他要亲自从那个懒鬼的嘴里,得到答案!
第二天下午。
赵干以“赵老板”的身份,再次找到了李淏。
这一次,李淏没有在县衙后院躺着。
他居然“勤快”地,跑到了城外的小河边。
当然,他不是来视察民情的。
他是在钓鱼。
而且,用的是一根造型极其古怪的鱼竿。
那鱼竿通体漆黑,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上面还带着一个可以转动的轮子,轮子上缠着细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正是李淏刚刚花了500咸鱼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新式鱼竿(入门版)。
为了早日用上抽水马桶,他必须开拓新的,更高效的摸鱼方式!
赵干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根古怪的鱼竿,眼皮又跳了跳。
这个懒鬼,总能搞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大人,好雅兴啊。”
赵干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
李淏头也没回,懒洋洋地说道:“是赵老板啊,坐。”
赵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他决定开门见山。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淏的侧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大人,你将桃源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堪称我大景第一模范县。”
“可你本人,却日日钓鱼睡觉,不理政事。”
“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无为而治’吗?”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他想听听,李淏本人,会如何解释这种矛盾到极点的现象。
然而,李淏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引经据典,也没有像苏老夫子那样拔高到哲学层面。
“叮铃铃——”
就在这时,鱼竿末梢挂著的一个小铃铛,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上钩了!”
李淏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他猛地一扬鱼竿,然后开始飞快地转动那个古怪的轮子。
只见那透明的丝线被迅速收回,水面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被硬生生地拖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他脚边的鱼护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赵干看得眼都直了。
这这钓鱼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李淏心满意足地将大鱼收好,重新挂上鱼饵,甩杆入水,然后才懒洋洋地靠回躺椅上,打了个哈欠。
他瞥了赵干一眼,慢悠悠地回答道:
“赵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
赵乾精神一振,来了!正戏来了!
“哦?愿闻其详。”
李淏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是在‘无为’,我是在‘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赵干皱起了眉,这个词,他倒是听过。
“对啊。”
李淏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告诉我,老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赵干一愣,下意识地想回答“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之类的套话。
但李淏没给他机会。
“他们最想要的,就是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李淏自问自答。
“所以啊,他们想过好日子,我就给他们修路,让他们方便做买卖;我教他们养鸭子,让他们有肉吃,有钱赚。”
“他们嫌干活太累,我就搞点省力的工具出来,比如那个曲辕犁,还有那个水车。”
“他们怕生病,怕得瘟疫,我就教他们讲卫生,搞什么‘爱国卫生运动’。”
李淏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
“我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他们心里最想要的吗?”
“我只是顺应了他们的心意而已,哪有什么‘治’不‘治’的。”
“这不叫‘治理’,这叫‘满足需求’,懂吗?赵老板。”
赵干被这番充满了市井气息,却又朴实到无法反驳的“歪理”,给堵得哑口无言。
满足需求?
顺应民意?
他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淏的每一项发明,每一项政策,似乎都源于他想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的“懒惰”。
他嫌走路硌脚,就搞出了水泥路。
他嫌屋里太暗,就搞出了玻璃窗。
他嫌上厕所太臭,就搞出了公共厕所和排污系统。
他嫌蚊子咬,就搞出了纱窗和蚊香。
他做的每一件事,初衷,似乎都是为了他自己。
可结果,却让全县的百姓,都跟着受益了!
这种“为己之私,却利天下”的行为模式,简直闻所未闻!
赵干看着桃源县百姓脸上那发自内心,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再回想起朝堂上,那些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青史留名,大搞各种形象工程,结果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的官员。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种巨大的冲击,在他的内心深处炸开。
他一直信奉的,是“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的责任与担当。
他一直以为,一个好的官员,就应该是勤勤恳恳,夙兴夜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李淏,这个大景朝第一懒官,却用他那套离经叛道的“咸鱼哲学”,取得了比任何勤政官员都辉煌的成就!
赵干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他看着那个又开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放了个屁的年轻人。
他第一次觉得。
李淏这种“为己之私,却利天下”的“无为而治”,或许
或许,真的是某种自己从未理解过的,甚至是比儒家“克己复礼”更高级的,至高无上的治国大道?
赵干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