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骨头与骨头之间没有筋脉连接,只是被血丝硬生生地缝合在一起。它们站了起来,有的缺了一条腿,有的没有头颅,只有一颗漂浮在半空的瞳珠代替了脑袋。
它们迈着参差不齐的步伐,朝着李乘风围了过来。
“叩棺……”
“噬魂……”
“生劫……”
它们一边走,一边发出空洞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李乘风的心脏狂跳,他知道,一旦被这些傀儡围住,他就真的完了。
“哥哥!用我的魂!”妹妹的声音在混沌剑里突然变得决绝,“用我的魂,点燃你的骨!只有‘魂火’,才能烧尽这片‘血土’!”
“不行!”李乘风嘶吼道,“那会让你魂飞魄散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妹妹哭喊道,“三百年前我没能陪你,三百年后,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堕入深渊!哥哥,动手啊!”
混沌剑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红光芒,光芒甚至压过了那枚巨大的瞳珠。
李乘风看着手中的剑,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妹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他想起了这一路来,妹妹魂息的陪伴。
“好……”
李乘风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死志般的坚定。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他猛地将混沌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刺向心脏,而是刺向了那道与城门纹路一模一样的疤痕。
“以我之血,引你之魂。”
“以我之骨,铸你之火。”
“燃——!”
轰——!!!
一股恐怖的金红火焰,从李乘风的胸口猛地爆发出来。
这火焰不同于任何凡火,它带着一种净化一切的神圣,又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那些爬上他身体的细小瞳珠,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虚无。
那些围过来的婴骨傀儡,也在火焰的冲击下,瞬间崩解,骨头烧成了灰烬,瞳珠化作了黑烟。
甚至连那片诡异的血土,也开始滋滋作响,迅速干裂、剥落。
李乘风在火焰中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焰包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金红火焰的眼睛。
他一步步走向那枚巨大的双生瞳珠,每走一步,脚下的血土就会炸裂开来,露出底下漆黑的深渊。
“不!!!”
那个诡异的声音终于露出了恐惧,它尖叫着,“你疯了!你竟然用至亲之魂,点燃了‘禁断之火’!你会毁掉一切的!包括你自己!”
李乘风没有理会它。
他走到了瞳珠面前。
那枚巨大的瞳珠,此刻竟然开始颤抖起来,它表面的那张“嘴”疯狂地闭合着,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乘风伸出手,穿过火焰,握住了那枚瞳珠。
“三百年前,我种下了你。”
“三百年后,我来收尸。”
他猛地发力。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枚巨大的双生瞳珠,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血土里拔了出来!
瞳珠被拔出的瞬间,整个临川城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发生了九级地震。天空中的黑云瞬间散去,露出了一轮血红的圆月。
而在瞳珠被拔出的地方,血土迅速塌陷,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里,传来了无数亡魂的哭嚎声,那是十万叛军的怨念,也是三百年所有被吞噬者的绝望。
李乘风握着那枚还在不断挣扎的瞳珠,身体开始缓缓消散。
“禁断之火”的反噬开始了。
他的手指一点点化作飞灰,手臂、肩膀……
“哥哥!”妹妹的声音虚弱地传来,“我好冷……”
“别怕,”李乘风微笑着,虽然他的脸已经开始模糊,“哥哥带你回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混沌剑狠狠地插进了那枚瞳珠的核心。
“封——!”
金红的光芒瞬间包裹住瞳珠,将其封印在混沌剑内。
随后,李乘风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临川城的夜空中。
混沌剑失去了支撑,缓缓掉落下来,插在那片已经恢复成普通泥土的地面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黑林消失了,傀儡消失了,血土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那轮血红的圆月,依旧挂在天空,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风吹过,混沌剑轻轻一颤。
剑身上的金红纹路,突然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蔓延。
而在剑的核心深处,那枚被封印的双生瞳珠,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那只眼里,映出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父……”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剑里传了出来。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血红的圆月,突然滴下一滴鲜血。
鲜血落在混沌剑上,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
临川城的劫变,远未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开始了。
混沌剑插在地上,像一根沉默的碑。
风从城门洞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吹得剑穗轻轻摇晃。那剑穗本是白色的,此刻却不知何时,被一层极淡的黑气缠上,像是有生命般,在风里缓慢蠕动。
城里静得反常。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灯火,连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都听不见。整座临川城像是被人抽空了魂魄,只剩下一座座死寂的房屋,在血红的月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
“吱呀。”
一声轻响,从街道尽头传来。
那是一扇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扇扇紧闭的门窗,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接二连三地打开。黑暗从门后涌出来,像是一只只张开的嘴,等待着什么。
混沌剑轻轻一颤。
剑身上的黑色纹路,蔓延得更快了些。
从那些敞开的门里,缓缓走出一些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活人的光亮,而是像猫一样,在黑暗中反射着血红的月光。
他们不是傀儡。
他们是临川城的百姓。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片空洞的狂热。
他们走到街道中央,停下脚步,齐齐朝着城门的方向——朝着那柄插在地上的混沌剑,跪了下去。
“叩棺……”
“噬魂……”
“生劫……”
他们低声呢喃着,声音整齐得可怕,像是在念诵某种邪恶的祷文。
每念一句,他们的身体就颤抖一下,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包,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那些包里,似乎有眼睛在转动。
混沌剑再次一颤。
剑穗上的黑气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