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不久。
李明贞的睡意才酝酿出来些许,身边人又拆家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振振有词:“不对,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李明贞侧过身,胳膊揽在遇翡的腿上,“又是哪里不对劲,叫你夜里不睡。”
她二人原本睡得就不算好,这要是再不休息,怕是真要去寻仙问道了。
“不能让遇珏再这么做梦下去,”遇翡定了定神,“此刻他梦境破碎不全,还以为我是个男的,可你……”
承明二十五年,李明贞对亡夫情深似海,却抵不过李府需要男丁顶立门户的孝道最终择一赘婿上门那是人尽皆知的。
到最后,这上门女婿是女儿身,全了李氏为夫守节之心,孝义两全,也闹了个沸沸扬扬。
这要是让遇珏瞎做梦梦下去,她焉有活路?
“杀了他吧?”遇翡俯身下去,在困倦的李明贞耳边阴恻恻的低语,“他不死我就得死,你意下如何?”
李明贞:……
允王殿下磨刀霍霍向遇珏,允王妃死人一般,半天没个动静,除了喘气,啥啥不会。
激情之下,遇翡贴得实在太近,一口一个热气吹在耳上,湿热极了。
李明贞忍无可忍,推了推那个到了夜晚就激情四射的冤家一把:“明日再担心也来得及,今夜你要实在熬不过,就爬去杀,我不拦你。”
遇翡瞪大了眼,却还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李明贞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动人,她拽着遇翡的衣角,把人往下带了一点儿。
本想豪情万丈直接一把给人拽回怀里,奈何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还有遇翡的身量。
吃奶的劲儿都快使出来了,那人不过下来丁丁点。
好在夜里光暗,遇翡瞧不见自己竭尽全力的狰狞面孔,李明贞缓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有失态后,这才拍了下遇翡,示意她自个儿挪下来点。
遇翡却哼笑不停:“有本事你就拽,我虽比那几个兄弟差了点个头,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论起来,她还是高李明贞大半个脑袋的。
李明贞:……
“还问我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你自个儿不是最清楚的么?”遇翡得意洋洋,但还是往下挪了挪身子,“你问我,那你肯定不是。”
“正常人温热的嘴皮子哪能说出这般冰冷无情的话,还我爬去杀,我爬到他那,我还有气儿么?”
再说了,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原本多么有气势的一件事儿,杀手是爬过去的,听听,像话么??
李明贞却是在遇翡张嘴叭叭没完的时候,趁机滚到了她怀里,委屈的腔调说来就来:“难不成,夫君是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妇人去么?妾身连提刀杀鸡都不敢……”
遇翡被这主动滚上门的人给逗乐了一瞬,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了碰李明贞的脑壳:“我是问你拿主意,遇珏若生出争斗之心,必会拿我做文章。”
她猜,遇珏根本不是被人气死,而是被人下了点儿什么药,日积月累,这才一朝暴毙。
如遇珏这样的纯正文人,最要紧的不是性命,而是脸皮。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居然死的这样荒诞丢脸,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按在臭水沟里摩擦,焉能不恨?
“我不能让他有这种心思,”思量之时,遇翡仿佛主意已定,“明日,不,我现在就去找无恙师傅,看她那有没有能把人气死的毒药。”
眼看着遇翡打鸡血似的又要挣扎着爬起来,李明贞哭笑不得,紧紧搂着遇翡的腰,不让她再瞎折腾。
“他不会,至少此刻,他不会。”李明贞拍了拍遇翡的后背,安抚道,“你信我,莫慌,莫急。”
“此刻他当然不会,”遇翡不解李明贞为何还能如此淡定,“若他想起全部呢?”
“重生,”李明贞的喉间莫名有些干涩,明知遇翡是故作出来的焦灼,却还是在她这份焦灼下落败,“如你所想,是有代价的。”
遇翡的活力仿佛在这一句话之后被尽数抽空,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躺了回去,将李明贞抱得极紧,“而你此刻,不愿意告诉我,这份代价是什么,对吗?”
“你只要知道,这份代价是我出的,那么得我全部偏爱的你,才会是这这世界最重要的核心,”便是此刻,李明贞轻拍着遇翡的手仍未停止,“长仪,我在你身边,万事都不用怕。”
“往后,或许会有更多的人想起那些记忆,但他们,”话音停顿,骤然睁开的眼眸中尽是凛冽寒霜,“不足为惧,不过是捎带脚,蔓延过去的。”
“好吧,”遇翡语气轻松,唯独环住李明贞的胳膊,悄无声息便多加了几分力道,好似要将人紧紧圈在怀中的丁点范围里,李明贞口口声声说的偏爱才会永远停留在她身上。
“还是这副傻模样,”李明贞被这人下意识的力道勒得生紧,落在遇翡后背的手终是缓缓上移,指尖陷入那人微凉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爱给了你,心也给了你,从此便是你的,谁也夺不去,至于你想知道的代价,”
笑起的声音很轻,“总有一日,也会告诉你的,那时,你怕是要绞尽脑汁地来哄我。”
遇翡被这人的话给烫了一烫,原来——
所谓重生,不是天偏爱她,是李明贞偏爱她么。
她有些闷,连开口也带了丝挥之不去的颤抖:“若这代价太重,”
手指却于黑暗中精准掐住了那两瓣嘴皮,打断了遇翡的话:“我承受得起,莫问,也莫怕。”
“即便遇珏想起前世,他总要拿着这份筹码从你身上谋些什么,你我只需将他拖住,待到家主回京,自有人帮我们……清除这个麻烦,可依我所见,他更倾向寻求盟友,除非合心意的盟友难寻,他才会走上你担心的那步。”
李明贞冷静又平静地分析着,“不是每个多一次机会的人都能改变已定的过去,那是要有大决心、大智慧的,长仪,我独自苟活,苦熬多年,也不是想为他人做嫁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