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计划”启动。
这四个字,在严景行的“记忆宫殿”中,如同一道创世指令,被赋予了最高的执行权限。
网咖的角落里,严景行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但他的意识,却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覆盖了整个国债期货市场。
他“看”到,华阳人寿那份庞大的国债现券清单,被他的“超算大脑”瞬间拆解、建模,与国债期货t合约的每一个价位、每一个挂单量,进行了亿万次的模拟撮合。
他“听”到,一笔笔经过精密计算的空头指令,通过“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底层通道,如无声的鱼雷,精准地射向市场的每一个交易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砸盘,没有引人注目的巨单。
他的做空,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
市场上的其他人,只看到国债期货的价格在历史高位剧烈震荡,以为是多空双方在进行最后的惨烈绞杀。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
他要的,不是将他们逼入绝境。
他要的,是他们的全部。
【“阿波罗计划”第一阶段执行完毕。】
【空头头寸建立完成,均价xx点,总持仓量与华阳人寿可交割现券完全对冲。】
【交割锁定已完成。】
“超算大脑”传来冰冷的确认信息。
成了。
从这一刻起,无论国债期货的价格是涨是跌,对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当交割日来临,他将把华阳人寿那批廉价的现券,以今天这个疯狂的高价,悉数“卖”埃德尔斯坦。
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以国家信用为背书的,合法的、公开的财富转移。
他没有睁眼,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对他而言,这只是复仇拼图上,又一块被安放妥当的碎片。
他的意识,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从喧嚣的国债期货战场上空掠过,开始扫描金融帝国的其他疆域。
银行间市场,那颗被他亲手引爆的“心脏”,此刻正躺在icu里,被无数“监管之手”进行着紧急抢救。央行发布紧急公告,宣布暂停当日银行间市场交易,并启动临时流动性便利工具,向市场注入海量资金。
金融体系的崩溃被暂时避免,但那根刺穿了“利率共谋”谎言的毒刺,已经深深扎了进去。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多家银行的联合调查,已经拉开序幕。
陈舟,那个点燃火炬的年轻人,在按下回车键后,被冲进来的保安带走。他没有反抗,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严景行知道,他会面临法律的审判,但他也将成为这场风暴中,一个被载入史册的符号。
而赵家,那只贪婪的巨兽,此刻一定正在疯狂地切割与那八家城商行的关系,试图将自己从这场风暴中摘除出去。
但,晚了。
严景行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单靠这一击,就能彻底扳倒赵家。
他要做的,是系统性地、一个接一个地,斩断这头巨兽赖以为生的所有触手。
就在此时,他“记忆宫殿”的全景星图上,一个原本只是微弱黄色的区域,突然开始闪烁起橙色的警示光芒。
【警报:商品期货-农产品板块。】
【品种:豆粕()。】
【异常模式:主力合约价格与国际大豆到岸成本、海运费率、国内下游需求出现持续性、结构性背离。】
【警告等级:中。正在上升。】
豆粕。
一种由大豆压榨提取豆油后得到的副产品,是禽畜饲料最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它的价格,直接关系到肉、蛋、奶的价格,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餐桌。
严景行的意识瞬间沉入了这个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的市场。
k线图上,豆粕主力合约的价格,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走出了一波独立于全球市场的,强劲的牛市行情。
这同样很不正常。
严景行调取了全球大豆主产区(美国、巴西、阿根廷)的现货价格、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bdi)以及国内养殖业的存栏数据。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全球大豆丰产,海运价格平稳,而国内生猪存栏量甚至因为之前的周期性亏损而略有下降。
成本端稳定,需求端疲软。
豆粕的价格,没有任何理由如此坚挺地上涨。
除非,有人在成本上,做了文章。
【指令:抓取过去三个月,所有大豆进口贸易商的报关数据、完税价格、以及向期货交易所申报的仓单成本。进行交叉比对。】
“超算大脑”的算力,如同一台无形的巨型离心机,将海关、税务、交易所三方那浩如烟海的数据,全部卷入其中,进行高速分离与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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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异常点浮现了。
数十家注册地不同、但业务模式高度雷同的进口贸易公司,它们向海关申报的进口大豆(cbot)价格,与它们向期货交易所申报的豆粕仓单成本之间,存在着一个惊人的,系统性的价差。
严景行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操作手法。
这是一种远比“金源玻璃”点火骗局更隐蔽,也更恶劣的欺诈。
如果说玻璃骗局是“无中生有”,那么这个豆粕骗局,就是“指鹿为马”。
他们进口了一船实际成本为4000元/吨的大豆。但在制作豆粕仓单,向市场和社会公示成本时,他们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会计处理和关联公司之间的倒手交易,硬生生将成本做到了4600元/吨。
如此一来,当豆粕期货的价格涨到4800元/吨时,对于不明真相的普通投资者和下游企业来说,他们会觉得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因为“成本”就已经那么高了。
但对于骗局的制造者而言,他们每一吨,都能凭空多赚取600元的超额利润。
他们在盗窃。
用最合法的外衣,进行着最无耻的盗窃。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打通进口、贸易、仓储、期货等所有环节,完成这场弥天大谎?
严景行甚至不需要“超算大脑”进行股权穿透。
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还是执行了指令。
【指令:追溯所有涉嫌成本造假的贸易公司,直至最终受益人。】
几秒钟后,那个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名字,再次在数据链条的尽头,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瀚海实业】
赵家。
严景行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群人,简直是金融界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从代表着工业未来的高科技玻璃,到维系着国计民生的基础农产品,他们的贪婪,没有任何边界,也没有任何底线。
严景行甚至可以推断出,赵家进行这场豆粕骗局的深层目的。
其一,攫取暴利,为他们在其他战场上的“大决战”提供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其二,人为制造通胀预期。农产品是cpi(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中权重最高的组成部分。通过操纵豆粕价格,他们可以撬动整个食品价格体系,向市场,向监管层,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通胀的幽灵开始盘旋,市场会变得更加脆弱,人心会变得更加恐慌。
他们要的,是一个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倒下的经济体,以便他们在废墟之上,饕餮狂欢。
严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该如何揭露这一切?
像上次一样,制作一个视频?
不行。
成本造假这种事,太过专业和枯燥。一堆会计科目和报关单,无法像“点火还是奔丧”那样,给公众带来直观的视觉冲击。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直接,更粗暴,更能点燃普通人怒火的方式。
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被这场骗局碾碎的“牺牲品”。
【指令:以豆粕价格为索引,筛选下游饲料加工企业及养殖户。】
【目标:寻找因饲料成本急剧上升,而陷入破产或严重财务困境的个体。】
数据流再次涌动。
无数家企业的名字在他眼前闪过。
大型饲料集团,他们有足够的议价能力和风险对冲工具,暂时还能支撑。
中型养殖企业,他们开始出现亏损,但家底尚厚,还能熬。
严景行的意识,不断向下穿透,穿过那些光鲜的上市公司,穿过那些地方龙头企业,一直沉到这个行业金字塔的最底层。
那里,是无数个小型的,家庭式的养殖场。
是那些将全部身家,甚至背上沉重贷款,投入到几百头猪,几千只鸡身上的,最普通的农民。
他们是价格的最终承受者,也是这场风暴中,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群体。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姓名:李建国。】
【身份:鲁南地区,黑山猪家庭养殖户。】
【财务状况:三个月前,通过“乡农贷”借款五十万元,扩建猪舍,购入三百头猪仔。目前,因豆粕等饲料价格连续上涨,其资金链已处于断裂边缘。】
严景行点开了李建国的资料。
一张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对着镜头,笑得憨厚而朴实。背景,是他引以为傲的,新建的猪舍。
“超算大脑”调取了他“乡农贷”的申请视频。
视频里,李建国搓着手,有些紧张地对着镜头说:“俺叫李建国,俺养了一辈子猪。俺们这的黑山猪,肉香,城里人都爱吃。俺就想啊,多贷点钱,把猪场搞大点,让俺娃上大学的学费,有着落。俺保证,俺会好好干,按时还钱!”
严景行静静地看着这段视频。
他仿佛能闻到视频里那股混杂着泥土和希望的气息。
紧接着,另一份文件被调取了出来。
那是李建国猪场最新的饲料采购单。
单子上,豆粕的价格,在一个月内,跳涨了三次。
最后,是一条来自“乡农贷”催收部门的内部记录。
【催收记录:李建国,逾期七天。电话沟通,对方称饲料太贵,猪越养越亏,已无力支付利息。情绪激动,有抵触倾向。建议启动线下催收程序。】
严景行的目光,落在了“线下催收”这四个字上。
他知道这四个字背后,通常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一个加密的程序,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鲁南地区那家负责“乡农贷”线下催收的外包公司服务器。
他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然后,将那根稻草,连同骆驼倒下的整个过程,原封不动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他要让赵家看一看,他们笔下那轻飘飘的15的“会计处理”,落在普通人身上时,究竟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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