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监管者,梦想着维护市场的公平正义,却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被无情地踢出局。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一份足以将一个顶级豪门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武器,就摆在他的面前。
“我干!”郑毅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严先生,您放心!这篇文章,我就是熬死,也给您写出来!我要让赵家这帮畜生看看,什么叫专业!”
“不止是写。”严景行补充道,“写完之后,用你所有的人脉,把它散出去。那些知名的财经论坛、敢说真话的记者、还有证监会和期货交易所的公开举报邮箱,一个都不要漏。”
“明白!”
挂掉电话,严景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他知道,郑毅会做得很好。一个被压抑许久的专业人士,一旦获得了复仇的武器,他爆发出的能量,将是毁灭性的。
而他,只需要静静地看着,那颗由他亲手递过去的炸弹,如何炸响。
下午两点。
距离期货市场收盘还有一个小时。
不锈钢期货主力合约的盘面上,多头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价格被牢牢封死在涨停板上,数万手买单堆积在那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嘲笑着所有心存幻想的空头。
各大交易员社群里,一片哀嚎。
“完了,彻底完了,这走势,就是奔着l妖镍去的!”
“空头今天不跑,明天就是被踩踏的命!”
“妈的,到底缺不缺货,谁给个准信啊!”
就在市场情绪即将彻底滑向恐慌的深渊时,一篇名为《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不锈钢期货仓单注销疑云深度剖析》的文章,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了雪球、东方财富、和讯等国内所有主流财经论坛的首页。
文章的作者,署名“一个被市场遗忘的老期货人,郑毅”。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已经感到陌生,但一些资深的老交易员,还依稀记得,这曾是上期所交割部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文章开篇,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那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股权穿透图。
紧接着,是多头持仓与现货采购的时间序列对比图。
最后,是那份关于实体企业将被血洗的模拟推演。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道德的谴责,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严谨到令人窒息的逻辑链条。
文章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原本已经沸腾的社群里,引爆了海啸。
“我操!我操!我操!这是真的吗?瀚海实业?!又是赵家!”
“这他妈是犯罪啊!赤裸裸的操纵市场!”
“怪不得!我说怎么会一夜之间蒸发了三十多万吨仓单!原来是左手倒右手,自己演给自己看!”
“郑毅?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老郑!他可是交割规则的活字典,他写的东西,绝对假不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逆转。
如果说之前是空头对“缺货”的恐慌,那么现在,是多头对“骗局被揭穿”的恐慌。
盘面上,那堵坚不可摧的涨停板买单墙,开始出现松动。几笔数千手的巨额卖单,像攻城锤一样,狠狠地砸向买盘。
“涨停板开了!”
“有大资金在跑路!”
原本已经绝望的空头们,看到了曙光,开始疯狂地追加卖单。多空双方的心理天平,在短短十分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价格,从涨停板上,如断了线的风筝,飞速下坠。
京城,协和医院。
赵文松正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手机上的期货行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姑姑,成了!空头开始踩踏了!今天收盘,我们至少能赚二十个亿!”他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赵鸿莲说道。
赵鸿莲那张涂满昂贵化妆品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二十亿,只是开胃菜。只要这个局能维持到交割,他们能把整个市场的空头,吃干抹净。
就在这时,赵文松的手机,突然弹出了一个新闻推送。
标题,正是那篇《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点开文章,当那张熟悉的,由无数个马甲公司构成的股权穿透图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他喃喃自语,手脚冰凉。
这张图,是赵家最核心的机密,是他们用来隔离风险的防火墙。现在,这堵墙,被人一览无余地,扒光了,晾在了全世界面前。
“怎么了?”赵鸿莲察觉到他的异样,皱眉问道。
赵文松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鸿莲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铃铃铃——”
赵文松的私人手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陌生的,来自京城的座机号码。
但他认识那个号码的前几位。那是属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号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