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同步轨道,东经675度,赤道上空公里。
“全球凝视者-α”验证平台正以完美的圆形轨道绕地球运行。这颗重达八吨的侦察卫星刚刚完成太阳能帆板的展开与姿态调整,其主传感器——一台直径三米的超分辨率合成孔径雷达——正在进行预热自检。
在阿尔法国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的地面控制中心,数十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正盯着各自的控制台。大屏幕上,“全球凝视者-α”传回的实时数据流平稳滚动。
“雷达系统校准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
“光学辅传感器对焦测试通过。”
“数据下行链路稳定,带宽利用率百分之四十五。”
……
一切顺利得令人欣慰。克劳森博士端着咖啡站在控制室后方的观察台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全球凝视者”计划是阿尔法国下一代天基侦察体系的基石,而这颗α验证星的成功部署,意味着计划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的“眼睛”上方三百公里处,三架人类的造物正静静悬浮在引力阴影中,将“全球凝视者-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凌霄’编队就位。”赵星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平静如水,“距离目标平台357公里,相对速度为零。‘翎’已接管编队微姿态维持。”
他们抵达埋伏位置已有五个小时。这段时间里,“鸾鸟”完全关闭了主动传感器和所有非必要系统,仅依靠被动感知阵列监视目标。战机表面的“灵络”网络调整至与环境背景辐射完全匹配的状态,使得即使在理论上,它们也不应该被任何已知的探测手段发现。
“‘大力神-5x’发射倒计时,三十分钟。”白杨报告道。
卡纳维拉尔角的实时画面显示,发射塔的勤务臂正在缓缓收回。巨大的火箭矗立在夜色中,顶端整流罩内的“全球凝视者-β”卫星等待着升空。按照计划,β星将与已经在轨的α星组成初步的双星观测网络,将监视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
赵星海的目光扫过战术界面。“伏羲”推算的伴飞窗口显示为发射后四小时十七分——那时β星将完成轨道调整,与α星形成相对固定的编队构型,正是阿尔法国技术人员注意力最集中、也最有可能观察到“异常”的时刻。
“所有单位,最后一次系统自检。确认‘涟漪’护盾可随时切换至‘反射态’,确认光学迷彩系统待命,确认‘灵络’网络相位调制就绪。”
“清唳确认。”
“穿云确认。”
三架战机的驾驶员各自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这不是战斗任务,但紧张感丝毫不减——他们即将在全世界最先进的天基侦察平台面前,展示人类文明隐藏最深的秘密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发射!”
卡纳维拉尔角腾起耀眼的火焰。“大力神-5x”重型火箭轰鸣着挣脱地球引力,冲向苍穹。控制中心里响起礼貌性的掌声。克劳森博士微笑着抿了口咖啡。
四小时后。
“β星轨道参数确认,与α星距离维持150公里,相对相位角225度。”控制员报告,“双星基线校准开始。预计三十分钟后完成。”
就在这时,α星的光学辅传感器自动拍摄了一张用于姿态参考的深空背景图像。图像传输到地面,经过标准处理后显示在大屏幕的一角。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眨了眨眼。
图像右下角,大约离α星七百米的位置,似乎有三个微小的、排列成三角形的……光点?不,不是光点,更像是某种……反光?非常暗淡,几乎淹没在恒星背景中。
他放大了那个区域,应用了增强算法。
三角形依然存在。三个点的相对位置极其稳定,与背景恒星的自行运动明显不同。而且……它们的亮度似乎在进行极其规律的、周期约零点五秒的微波动。
“呃……主管?”分析员犹豫地开口,“α星的姿态参考图像上有个……异常。”
克劳森博士皱起眉,走到控制台前。“什么异常?”
“这三个点。”分析员指着屏幕,“它们不是已知的恒星或空间碎片。数据库无匹配。而且……它们在动,但动的方式很奇怪——似乎在与α星保持完全同步的运动。”
“轨道碎片?还是我们自己的什么部件脱落了?”克劳森凑近屏幕。增强后的图像显示,那三个“点”有着模糊但可辨的几何形状:修长、流线型,两端有微弱的翼状延伸。
那根本不像是碎片。
一股寒意爬上克劳森的脊背。
“切到α星主雷达,对那个区域进行最高分辨率扫描。马上!”
命令被执行了。但雷达回波图上……什么都没有。那三个物体在合成孔径雷达的探测下如同不存在一般,没有产生任何反射信号。
“光学传感器,最大变焦!调整滤光片,尝试捕捉热特征!”
图像再次刷新。这一次,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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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门针对微弱红外辐射优化的成像模式下,那三个物体的轮廓清晰得令人恐惧——它们是人造飞行器,毫无疑问。优雅而锐利的流线型机体,表面覆盖着某种仿佛在流动的幽暗涂层,在阳光的斜照下泛着金属与陶瓷混合的冷光。没有可见的推进器喷口,没有太阳能帆板,没有任何传统航天器的特征。
它们以完美的等边三角形编队,静静悬浮在离α星仅……三百米的位置。
相对速度:零。
相对距离:恒定。
姿态:稳定得如同固定在虚空中。
“上……上帝啊……”有人喃喃道。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三架幽灵般的飞行器。它们没有武器挂载(至少没有可见的),没有敌意动作,甚至没有试图通讯——它们就只是在那里,沉默地、不容置疑地存在着。
就在这时,三角形编队突然动了。
不是突进,不是攻击。而是极其缓慢、极其优雅的姿态调整——三架飞行器同时微微倾斜机身,让阳光在它们表面划过一道流畅的光弧。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却也透着冰冷到极点的技术自信:它们在展示自己完全掌控着这片空间,每一寸移动都精确如钟表。
“尝试……尝试通讯!”克劳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全频段,明码呼叫!”
“正在发送标准识别查询……无回应。”
“尝试激光通讯链路……对方无接收端响应。”
“检测到对方周围有异常能量场扰动,特征……无法识别。”
毫无作用。那三架飞行器对所有的联络尝试置之不理,仿佛人类的技术语言对它们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
然后,就在阿尔法国控制中心陷入混乱的第二分钟,编队完成了它的展示。
三架飞行器同时改变了姿态。它们机身的幽暗涂层突然开始“流动”——不是比喻,而是肉眼可见的、仿佛液体金属般的物理重组。表面纹理变得与背后的星空背景完美融合,甚至连轮廓都开始模糊、消散。
仅仅三秒钟。
它们消失了。
不是加速飞离,不是开启某种推进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在光学传感器中,它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只剩下静谧的星空。雷达依然探测不到任何存在。红外传感器也失去了目标的热特征。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记录不会说谎。控制中心的服务器里,存储着高清图像、雷达日志、传感器原始数据——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事实:有三架不属于任何已知国家、技术水平超越当代理解范畴的飞行器,在阿尔法国最先进的侦察卫星旁边,进行了两分十七秒的无声伴飞,然后像幽灵一样彻底消失。
控制室里,克劳森博士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却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大屏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他们是谁?
他们从哪里来?
他们想告诉我们什么?
而在三百公里上方的虚空中,“凌霄”编队已经恢复全频段静默状态,正沿着“伏羲”计算的安全路径悄然撤离。
赵星海最后看了一眼传感器上“全球凝视者-α”的光标。平台依然在轨运行,但它的“凝视”中,已经永远刻下了三抹幽暗的影子。
“任务完成。”他在加密频道中平静说道,“‘隐星’之光已熄灭。返航。”
三架“鸾鸟”调转方向,朝着月球背面的“广寒宫”基地,开始了漫长的归途。
它们带来的问题,却刚刚开始在人类世界的某些角落,掀起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