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何不妥之处吗?”
李敬见周平听到“七里香”三字后反应如此之大,心中十分奇怪。他正要追问,却被周平猛地抓住手臂。
“怎么了?”
周平神色紧张,央求道:“李郎官!快,快请小公子来!我有要事相告!”
李敬见他不象作伪,点了点头:“你在此稍候。”说罢,转身快步去寻刘胜。不多时,刘胜在班勇和李敬的陪同下来到周平处。
周平一见刘胜,立刻迎上前,也顾不上行礼,急切地问道:“小公子,李郎官方才说,那烧酒名为‘七里香’,可是真的?是公子酒肆所售?”
刘胜说:“然。七里香,取七里涧之水酿造,正是我七里酒肆所售之酒。周掌柜为何如此惊讶?”
周平一说:“那,想必有人冒用了此名。”
“什么?”刘胜等人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你说什么?”
周平答道:“小公子有所不知!我那老母,之前被那‘西帝社’蛊惑,不光是捐献家财。起初,家母是从他们手中,高价买回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鬼画符、破麻纸,说是能消灾祈福,其实都是无用的废物!”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一日,老母兴冲冲地回来,抱着一个陶罐,跟我说,这陶罐中是西帝社自己酿的‘七里香’,是如今洛阳城中最有名、最难得的酒!花了足足二千钱!我当时还纳闷,什么酒能卖到这个价钱?便倒出一碗来品尝……”
周平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那酒看着浑浊,也绝非郎官方才给我喝的这种滋味!方才这酒,回味还有馀香。可我娘买的那酒,只是普通的浊酒罢了,但是其中有一股子辛辣,说不清是加了什么东西,许是茱萸生姜,又不太象。喝下去嗓子都不舒服,绝对不是一个味!”
刘胜、班勇、李敬三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
刘胜怒道:“好个西帝社!竟敢假冒我们的七里香!这不是砸我们的招牌吗?!”
班勇摸着他的短须,冷静分析:“七里香之名传出洛阳,不过最近数月之事。有两种可能:一是康公的商队在西行沿途售卖,名声传开,被这西帝社的人听闻,便起了假冒之心;二是这西帝社的人来过洛阳,见我们酒肆生意红火,便想仿制牟利。”
李敬说:“彼辈号称有白马寺有关联,也许正有人在洛阳。”
刘胜板着脸说:“假冒我的酒,还用这等劣质之物败坏七里香的名声……这是要断我的财路?若放任不管,日后谁还认我正宗的七里香?此风不可长!”
李敬看向刘胜:“公子,此事该如何处置?是报官,还是像上次查石散一样,我们先自行探查一番?”
刘胜沉吟道:“如果仅仅假冒酒水,扰乱市肆,那市吏就能管。但是,周平所言,此事已涉及谷城县与洛阳两地,非同小可。”
一旁的周平急忙插话:“报官?小公子,报官怕是没用啊!我在谷城县时就想去告官,可县衙里的胥吏一听是西帝社的事,都推三阻四,不肯受理。后来我才隐约听说,官府好象不愿管他们的事!也不知是为何。”
刘胜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尼玛,越听越象邪教了。
就在刘胜权衡利弊之际,洛阳城中,那座曾经车马盈门的邓朱宅邸,如今却显得门庭冷落。
这几天,邓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却又一点办法没有。
自邓奉被贬为庶人后,便一直闭门不出,终日借酒消愁,形容憔瘁。
长子前途尽毁,次子邓毅被判了死罪,如今还关在若卢狱中,不知何时就要小命不保了。
正旦时她曾硬着头皮入宫求见阴皇后,希望能借助皇后的力量挽回一二,至少保住邓毅的性命。可她得到的,只有更坏的消息和满腹的怨气。
此刻,邓奉枯坐饮酒,邓朱也在一旁,忍不住抱怨:“皇后殿下如今整日只知道哭哭啼啼,半点主意也无!她怎么不想想办法,救救她的舅父?难道就任由邓绥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邓奉终于受不了了,猛地将手中的耳杯掼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母亲!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陛下为何厌弃皇后,为何对我家如此无情?有一半的原因,就在母亲身上!若不是你,自以为聪明,去搞那些石散,妄图嫁祸,何至于此?!你现在还指望皇后?皇后自身都难保了!”
邓朱被儿子一通抢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邓奉:“你……你这逆子!竟敢如此对你母亲说话!我……我还不都是为了阴后,为了这个家!”
邓奉扭过头去不再理她。邓朱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出。
她命人备车,出了府门,沿着大街向西,径直驶出洛阳西城墙的雍门。
出城二三里,便能望见那座颇具异域风情的白马寺。寺庙也已经有了数十年历史,院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邓朱的车驾在白马寺附近略微减缓了速度。她掀开车帘,阴沉的目光在那寺门上停留了片刻,却并未下令停车。
车驾继续前行,折向西北方向,驶过并不宽阔的谷水,最终在邙山脚下的一处偏僻树林外停下。
此处人迹罕至,林木幽深。邓朱下了车,对车夫吩咐道:“在此等侯,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独自一人,抱着一个包裹,沿着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向树林深处走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处外表简陋的院落,看上去与普通山野民户无异,只是院墙有点高。
这是一处私社。
邓朱走到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在木门上敲了敲,节奏颇为奇特,两长一短,重复三次。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面色黧黑的中年男子的脸。那人见到邓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信道。
“原来是邓太夫人驾到,快请进,快请进!”那黑脸汉子躬身说道,语气躬敬异常。
邓朱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院落。黑脸汉子迅速关上院门,插上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