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清理计划像一块精心调制的毒饵,静静躺在内部共享服务器的加密文件夹里。计划内容详尽:三天后对东南亚某国一个逐星会外围据点实施突袭,出动两支小队,配备新型探测设备,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两点。计划里特意标注了几项新装备的参数,包括基于张伟左眼能力开发的“高频认知扫描仪”的工作频率——这些参数经过伪装,如果被逐星会获取并用于调整他们的防护系统,不仅无法有效预警,反而会产生反向干扰,暴露使用者的位置。
“饵已经下了。”林薇在安全屋里说。房间里只有她、张伟、磐石和周教授四人,灯光调得很暗,墙壁是吸音材料,说话声在这里显得沉闷。“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
张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左眼的黑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纹路在微微发热。这不是因为情绪波动,而是一种被动的感应——最近几天,每当基地里有异常能量活动时,纹路就会这样。像某种内置的警报器。
“王干事那边有什么动静?”周教授问。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磐石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王干事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今天中午,他去了一趟基地外的生活区公园,在长椅上坐了十五分钟。离开时,长椅下面的隐蔽磁贴被更换了。”
画面切换到公园的隐蔽摄像头。王干事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孩子们玩耍,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慢慢吃着。吃完后,他把包装纸塞进口袋,起身离开。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普通午休。但技术部在事后检查了长椅下的磁贴——那是一个伪装成铁片的微型存储设备,里面的数据已经被取走,换上了新的空白磁贴。
“跟踪到接收人了吗?”
“一个伪装成外卖员的年轻人,骑电动车取走了磁贴。”画面切换到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子,他在王干事离开五分钟后路过长椅,假装系鞋带,取走了磁贴。“我们的人一路跟踪,他最后进了市郊一个废弃工厂。”
工厂在卫星地图上只是个灰色的方块,周围是荒地,几条断头路延伸过去,早就没了人烟。但能量扫描显示,工厂内部有微弱的屏蔽场,能阻挡常规探测。更明显的是认知干扰——无人机飞过工厂上空时,传回的画面会出现短暂的扭曲,操作员也会感到轻微的头痛。
“安全屋或者中转站。”陆云舟分析扫描数据,“能量特征与逐星会的已知据点匹配。里面有生命迹象,至少五六个人,还有……一些设备在运行。设备能量读数很奇怪,有点像我们的非标实验设备。”
“非标设备?”周教授皱眉。
“就是那些没有量产、只在实验室里使用的小型原型机。”陆云舟调出对比数据,“频率特征和设计逻辑有相似之处,但更粗糙,像是逆向工程或者……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的技术图纸被简化制造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如果逐星会连sprc的非标设备都能仿制,那渗透程度可能比预想的更深。
“收网吗?”磐石问。
“不动王干事。”林薇说,“突袭工厂,抓接收方的人。王干事留着,也许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行动在当天深夜开始。
磐石带领八人小队,穿着特制的静音作战服,从三个方向接近废弃工厂。林薇和张伟在指挥车里远程支援,车里布满了屏幕,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和能量监控数据。叶晚晴在基地待命,准备审讯。
工厂外围没有守卫,但入口处安装了生物识别锁——不是指纹或虹膜,而是一种基于心跳和脑波特征的识别系统。磐石用特制干扰器瘫痪了锁具,小队悄无声息地进入。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原本的厂房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几台粗陋的设备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三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看到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时,其中两人立刻扑向控制台,显然想销毁数据。磐石开枪击中他们的手臂,特制的麻醉弹让两人瞬间瘫软。第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反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行动顺利得令人不安。没有遭遇抵抗,没有陷阱,就像对方根本没想到会被发现。
缴获的设备很快被运回基地。初步检查证实了陆云舟的猜测——这些设备确实是sprc非标实验机的简化版,设计思路和核心算法高度相似,但制造工艺粗糙,像是小作坊的产品。电脑里的数据大部分已经被远程销毁,只剩下一些碎片化的日志文件。
三名俘虏被分开审讯。前两人是狂热的逐星会信徒,审讯时满口“星辰深渊”、“伟大进化”,对具体问题一概不答,眼神里只有疯狂的虔诚。叶晚晴尝试心理突破,但他们的精神结构异常坚固,像被彻底洗脑过。
第三个人不一样。他叫赵铭,三十五岁,电子工程师,被抓时没有反抗,审讯时也相对配合,但关键问题一概回避。叶晚晴注意到他的情绪底色——强烈的愧疚感和恐惧感,不是对被抓的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混合着绝望的恐惧。
“他不是纯粹的信徒。”叶晚晴在审讯室外对林薇说,“他的心理防线有裂缝。但常规手段撬不开,他受过反审讯训练。”
张伟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赵铭。男人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左眼的黑色纹路传来微弱的感应——不是能量波动,是某种情绪的共鸣。愧疚,绝望,还有一丝残存的……爱?
“让我试试。”张伟说。
林薇立刻反对:“太危险。你的左眼不能再接触污染源,尤其是逐星会的人,他们脑子里可能埋着认知陷阱。”
“不读取具体记忆。”张伟解释,“只是非常轻微地接触他的思维表层,感知最强烈的情绪焦点和关联意象。像在浑浊的水面看一眼倒影,不伸手去捞。我能控制。”
在周教授的批准和严密监控下,张伟进入了特制的隔离审讯室。房间中央是赵铭,被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周围有三层能量屏障。张伟坐在他对面,距离三米,中间隔着强化玻璃。
“看着我。”张伟说。
赵铭抬起头,眼神躲闪。张伟深吸一口气,左眼调整到最低层级的感知模式。银灰色的星河在晶体深处缓缓旋转,黑色纹路开始发热。
意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探出,触及赵铭的思维表层。
瞬间,杂乱的意象涌来:闪烁的仪器屏幕、刺鼻的化学气味、深夜加班时窗外的黑暗。然后,更强烈的意象浮现——一张小女孩的脸,六七岁,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但眼睛很亮,在笑。接着是医院的账单,数字长得吓人。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我们有办法治好她,但你需要为我们工作。”
最后是一个模糊的场景:白色的建筑,海的声音,还有……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漂浮着什么东西,看不清细节。
连接只持续了三秒。张伟切断感知,额头渗出冷汗,左眼的刺痛感比预想的强烈。但成功了,他没有陷入对方的记忆,只是捕捉到了最表层的情绪焦点。
他离开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叶晚晴和林薇说:
“一个病重的女儿,天价医疗费,一个承诺能治好的‘神秘雇主’。雇主所在的地方……有海的声音,白色的建筑,还有巨大的玻璃缸。他脑子里有个词,很模糊,但重复了三次——‘深海疗养院’。”
“深海疗养院?”林薇立刻调取数据库,没有这个名字的机构。
苏芮接手了调查。她交叉比对医疗记录、资金流向和民间传闻,花了四天时间,发现了一条线索:南太平洋某岛国,靠近禁区边缘,有一家注册为“海洋生物康复中心”的私人机构。投资人背景复杂,近年接收过一些患有罕见神经系统疾病的儿童,治疗效果“据说神奇”,但拒绝一切外部调查。当地有传言,说那家机构不像是医院,更像实验室,夜里会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婴儿哭,又像深海生物的鸣叫。
“就是这里。”苏芮把资料投到大屏幕上,“深海疗养院——可能只是内部的称呼。”
与此同时,王干事那边有了动静。
工厂突袭后的第三天,王干事请了年假,买了一张飞往海南的机票。在机场安检前,他被秘密控制,带到了基地的安全屋。
审讯只用了两个小时。王干事没有抵抗,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女儿三年前确诊罕见脑瘤,手术风险极高,化疗效果有限。家里的积蓄很快耗尽,他走投无路时,以前的老同事李工找上门,说认识海外一家尖端医疗机构,能用“深海微生物疗法”治愈这种病,费用全包,条件是他提供一些sprc的“非核心信息”。最初只是些公开的学术报告和会议安排,后来要求越来越高,直到涉及设备参数和人员动向。等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敌对组织时,已经陷得太深,女儿的命捏在人家手里。
“我不知道他们是逐星会,真的不知道。”王干事哭得满脸是泪,“李工只说是一个私人医疗研究机构,想了解一些前沿技术方向。我女儿……她现在已经能下床走路了,疗养院说再治疗半年就能痊愈……”
周教授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暂时关押,等事情结束后处理。”他最终说,“通知他妻子,就说王干事临时有海外培训任务,时间三个月。安排好他女儿的后续治疗,用我们的资源,切断和疗养院的一切联系。”
内部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暴露出的问题让所有人后背发凉。背景审查的漏洞、对员工家属关怀的缺失、保密制度执行不严……周教授下令进行全面审查和整改。
但更大的阴影已经浮现。
“深海疗养院。”张伟看着屏幕上那个岛屿的卫星图,左眼的黑色纹路传来一丝遥远的、带着冰冷关怀意味的触动,仿佛来自南太平洋深处。他皱了皱眉,“那个‘大东西’……好像对我们找到疗养院……有点‘反应’?”
林薇看向他:“什么样的反应?”
“说不清。”张伟揉了揉左眼,纹路的热度正在缓慢消退,“就像……睡梦中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的床,虽然没有醒,但动了动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