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切好的金条一样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上。
林晚手里握着一只签字笔,笔尖在财务报表上飞快地划过。随着最后一个数字核算完毕,她把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后仰,陷进了柔软的皮椅里。
“舒服。”
她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业绩最好的一个月。
老家那些几毛钱一大捆的手工剪纸和红绳编制的中国结,在当地只是逢年过节随处可见的地摊货。但在群里,这些东西被打上了“非遗文化”、“东方美学”的标签。
系统面板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只有林晚能看见。
“林老板!那个‘平安喜乐’的剪纸到了!太精致了,我贴在宿舍墙上,老外室友都看傻了,非要出五十刀买下来!”
“我也收到了!那几个中国结挂在包上绝了,回头率百分百!”
“求补货!我要送导师!”
林晚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订单信息,手指轻点,熟练地操作着后台。
一进一出,几十倍的利润差。
这就是信息差的暴力美学。现在,她只是个倒腾手工艺品的小老板;在他们眼里,她是掌握着东方神秘物资的“神”。
“林总。”
何欣薇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信封,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这是您吩咐准备的季度奖金,都分装好了。”
林晚坐直身子,接过信封掂了掂。厚实,压手。
“发下去吧。”林晚笑着说,“告诉大伙,这段时间辛苦了。这只是开始,等下个月咱们把食品代购的线再扩一扩,奖金翻倍。”
“谢谢林总!我这就去!”何欣薇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办公室外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林晚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气,脚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只名叫“汤圆”的小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林晚弯腰把汤圆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顺毛:“你也知道今天发钱了是吧?行,晚上给你加个罐头。”
一切都在正轨上。
钱像流水一样进来,公司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老家那些糟心事仿佛已经被彻底隔绝在几百公里之外。
就在这时。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这台电话是公司的对外专线,平时只有谈大业务或者有些不明真相的推销才会打进来。
林晚也没多想,单手撸着猫,另一只手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
听筒那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阵急促且浑浊的呼吸声,背景音里似乎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和某种嘈杂的电流声。
林晚皱了皱眉:“喂?说话。”
“林……林老板。”
声音传出来的瞬间,林晚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声音不对劲。
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嗓子,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布,甚至可能用了某种劣质的变声器,听起来像金属摩擦玻璃一样刺耳,让人汗毛倒竖。
“你是谁?”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把怀里的汤圆放到地上。
“我是谁不重要。”那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得意,“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林晚,老林家的二丫头,对吧?”
林晚眯起了眼睛。
知道她的名字不奇怪,知道公司电话也不奇怪。但知道她“老林家二丫头”这个称呼,还特意提到“县城一中”,这绝对不是东海市生意场上的人。
这是老家那边的鬼。
“有话直说,我没空跟你猜谜。”林晚语气平静,手指却轻轻敲击着桌面。
“爽快!”对方怪笑了一声,“林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你的钱来路不正吧?”
“来路不正?”林晚差点气笑了。
她的每一笔账都做得天衣无缝。至于系统的存在,那是超越这个时代科技维度的产物,就算把警察叫来把公司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查到她在做正经的手工艺品和食品批发生意。
“别装了!”对方似乎被她的淡定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几度,透出一股急切的贪婪,“你那些货,进进出出那么快,利润那么高,肯定是在搞走私!或者是倒腾什么违禁品!我手里可是有证据的!”
听到这里,林晚心里的石头反而落地了。
原来是个诈骗的,而且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诈骗犯。
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完全是基于她赚钱太快而产生的臆想和嫉妒。这种逻辑,典型的穷疯了。
“哦?那你去举报吧。”林晚淡淡地说,作势要挂电话。
“别挂!你敢挂我就把这些料爆给报社!”对方急了,“二十万!只要你给我二十万现金,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不然让你身败名裂!”
林晚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二十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足以在县城买两套房。
对方狮子大开口,说明极其缺钱,而且急不可耐。
更关键的是,对方刚才情急之下,那层伪装的声音漏了一点底。那个变声器似乎接触不良,最后那个“裂”字,带出了一点原本的音色。
那种尖细、刻薄,带着一股子永远长不大的幼稚和无赖感的尾音。
林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让她两辈子都觉得恶心的脸。
“二十万是吧?”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行,我给。但我怎么给你?”
电话那头显然没想到林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算你识相!你……你准备好旧钞票,不许连号!等我电话!别耍花样,不然我弄死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晚拿着听筒,听着里面的盲音,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弄死我?
上辈子你们确实做到了。但这辈子,谁弄死谁还不知道呢。
她没有丝毫慌乱,放下电话,立刻在心里唤醒了系统。
“系统,开启信息检索辅助功能。”
虽然系统不能直接追踪现实世界的电话信号,但它拥有强大的数据分析和逻辑推演能力。
【指令确认。辅助逻辑模块已启动。】
“分析刚才的通话特征。”
【分析结果:对方通话背景噪音中含有‘红星大巴’的特有气喇叭声,以及方言叫卖声。声纹特征比对中……虽然经过物理遮蔽,但语速、用词习惯与宿主记忆库中‘林浩’的匹配度高达92。】
果然是他。
林晚冷笑一声。
红星大巴,那是老家县城特有的长途客运公司。方言叫卖,说明他人就在县城。
林浩这是走投无路了?
上一次在老家,他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勒索二十万。除非……他惹上了不得不花钱摆平的大麻烦。
赌博?高利贷?
以林浩那个尿性,除了这些也没别的出息了。
林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江屿。”
“林总,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江屿沉稳有力的声音。
自从上次合作之后,江屿的安保公司已经成了林晚的固定合作伙伴。这个退伍老兵话不多,办事效率极高,最重要的是,嘴严。
“帮我查个号码,就在刚才打进我办公室座机的。”林晚报了一串数字,那是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对方用了公用电话,应该是长途。我要知道确切的位置,还有……如果有附近的监控,我想看看是谁。”
“勒索?”江屿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
“嗯,要二十万。”林晚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买菜钱。
“明白了。十分钟。”
江屿挂断了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重新抱起地上的汤圆。汤圆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乖乖地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二十万……”林晚抚摸着猫背,喃喃自语,“林浩,你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可惜,你找错人了。”
……
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传真机“滋滋”地响了起来。
一张带着余温的纸缓缓吐出。
林晚走过去,拿起传真纸。
上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显然是从某种低像素的监控视频里截取出来的。
虽然模糊,但林晚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地点:县城长途汽车站旁边的公用电话亭。
时间:十分钟前。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夹克,领子竖得很高,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但他那只拿着话筒的手,小指上戴着的那枚非主流的银戒指,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是林浩前年过生日时,死活逼着父母买的,说是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此刻,他正缩着脖子,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边打电话一边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而在传真纸的下半部分,是江屿附带的一行字:
“查到了。县城老街红星网吧附近的混混头子‘黄毛’最近带着一个新面孔在地下赌场输了不少钱,欠了高利贷三万五,被限期三天还款,不然要剁手。那个新面孔,体貌特征和照片里的人一致。”
一切都对上了。
林浩不仅赌输了,还欠了高利贷,面临被剁手的风险。
所以他才狗急跳墙,想出了勒索姐姐这一招。而且一开口就是二十万,除了还债,剩下的估计还想用来翻本,或者挥霍。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所谓的“弟弟”,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她身上吸了一辈子的血。买房、买车、彩礼、孩子上学……每一次都是用亲情绑架,用父母施压。
只要她稍有反抗,就是“白眼狼”、“没良心”、“想看着弟弟去死”。
而最后,当她病重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交不起的时候,这个弟弟拿着她的保险赔偿金,连看都没来看她一眼。
“林浩啊林浩。”
林晚把传真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垃圾桶。
“你想玩阴的?行,那我陪你玩到底。”
手机再次震动。
是江屿。
“林总,位置锁定了,人还没走远。那小子现在正往火车站方向去,看样子是准备来东海拿钱。需要我让人在车站截住他吗?”
林晚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这座充满机遇和活力的城市。
这里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领地。
绝不允许这种垃圾再来污染。
“不用截。”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来。既然他想要钱,那就让他来看看,这钱到底烫不烫手。”
“明白。那具体的安排是?”
“帮我联系一下经侦支队的刘队长,就说我有一起数额巨大的敲诈勒索案要报案。”林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另外,帮我准备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装满练功券,上面铺两张真钱。”
“练功券?”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总,这招够狠。”
“对付这种人,不狠站不稳。”
林晚挂断电话,转身看着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个好日子。
既然林浩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送进监狱,那作为姐姐,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汤圆,看来咱们得看一场好戏了。”
林晚重新坐回办公椅,打开系统面板。
【新的代购需求已刷新:2025年一位法学博士急需2005年版本的《刑法》教材做对比研究。】
林晚看着这条需求,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接单。”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刑法》,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庄严的国徽。
……
三天后,火车站。
人潮汹涌。
林浩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挤出了出站口。他浑身酸臭,眼圈发黑,已经在硬座车厢里熬了一天一夜。但他眼里的光芒却异常亢奋。
二十万!
只要拿到那二十万,不仅能还清高利贷,剩下的钱足够他在东海市潇洒好一阵子,甚至还能去大赌场翻本!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是黄毛借给他的。
“姐,我到了。”他发出了一条短信。
很快,回复来了。
“老地方见。东郊废弃仓库,一手交钱,一手交底片。”
林浩冷笑一声。底片?他哪有什么底片,不过是找黄毛ps的几张假图,吓唬那个傻姐姐罢了。
“等着吧,林晚。这只是开始。”
他拉低帽檐,钻进了一辆黑出租,向着那个注定让他万劫不复的目的地驶去。
却不知道,在那阴暗的仓库里,等待他的不是钞票,而是冰冷的手铐和无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