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正事,高平安也回转心神,手指在桌案上不断敲击,思虑起善后事宜来。
正在思虑之时,看见高凝那酷似亡妻的面容,高平安心下一软,温声开口道:“凝儿,你先起来吧。”
“对了,事情既然是你做的,那你也说说,应当如何善后。”
话音刚落,高凝便咻的一下直接站起身来。
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说:赌对了!
而迎著高平安与张邺两人探究的目光,高凝沉思片刻后厉声说道:“父王曾有一言教我,曰:要么不做,要做做绝。”
“今日孩儿覆灭太原王氏,便已得罪了天下世家。”
“为今之计,当以勾结梁贼为由,将城内太原王氏的残留人等,以及姻亲朋党或下狱拷打,或罚做苦役。”
“他们城内的所有资财,也尽数抄没。”
说到这里,高凝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以孩儿之见,抄没的粮食布匹应当没入府库,充作军资。”
“浮财则散予将士,提振军心。”
“城内的商铺宅邸,可以拿来激励军中,让他们奋勇杀敌。”
“至于城外的良田、矿产等,等战胜梁贼后,则划入府库,由亚父统一调度。”
高凝说完后,便期待的看向父亲。
高平安沉吟片刻,默默点头道:“凝儿所言,甚是周全。”
“我虽然敬重世家,遵守法度。但如果错了,那就一错到底。”
说到这里,高平安原本迷茫的眼神也变的狠厉起来。
他可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英豪,一旦思维转变,便不再犹豫不前。
过了片刻,高平安一边负手踱步,一边对着高凝下令道:“帐下高凝,上前听令!”
听到父亲对自己下达军令,高凝先是不可置信的一愣,随后喜上眉梢,赶紧单膝跪地,行礼作揖道:“末将高凝在此,请节度下令。”
待高凝摆出姿势,高平安便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吩咐道:“我今日任命你为河东军节度使衙的城门校尉,专司太原城内的治安、缉盗。”
“至于兵马,就先领着孤儿营八百将士吧。”
“记住了,你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置太原王氏通敌一案。”
“务必将太原王氏所有子弟仆役,以及相干的官宦世家,尽数抄家灭族,不留后患。”
说到这里,高平安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人手若有不足,就找你的兄长们去借。”
“另外,抄没的钱粮,你尽数送到河东监军府衙,让你的亚父清点。
“还有,你既然出来做事,也应该取一个表字了。”
“张兄,你既为亚父,不如便为凝儿,取上一字。”
见高平安将如此重任交予自己,旁边的张邺笑的合不拢嘴。
沉吟片刻后,看着高凝期待的眼神,张邺斟酌开口道:“凝者,可聚人心,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
“不如取字匡礼,有匡扶天下,重定礼法之意。”
张邺话音刚落,身旁的高平安却是惊呼道:“张兄,你未免太看得起凝儿了?”
张邺却是摇头:“凝儿这些年苦读兵书,勤习武艺,胸中自有大乾坤。”
“殿下,我等不如放手,且观将来。”
张邺说完后,高平安便也不再言语,只是叹息一声。
高凝则十分高兴的行礼道:“谢亚父赐字。”
“孩儿,不,我高匡礼自今日起,定当舍生忘死,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见高凝有如此豪情壮志,张邺却是打趣道:“莫说大话了。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还是先把太原城打理妥当。”
高凝拱手回应:“多谢亚父教诲,孩儿铭记在心。”
随着晋王府内的高凝父女达成共识,太原城内随即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到了第二天的正午,被割掉左耳的使者李真经过一番诊治,也终于在河东军将士的押送下,步履蹒跚的回到了魏军大营。
魏军帅帐之内,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河东军如此残虐,梁思温怒气勃发之下,黑白夹杂的长须一阵抖动:“高平安竟敢如此辱我!!!”
“若不杀之,难消我心头之恨!!!”
发泄一番后,梁思温急匆匆跑到李真身边,握著这位谋臣的双手涕泪纵横道:“不疑,是本王害了你!是本王害了你啊!!!!”
“你昨日主动请缨之时,若是本王拒绝,你怎会遭此大祸?”
“是本王无能,使你陷入恶贼之手啊!!!”
如此情真意切的表演之下,不止李真被感动的满脸泪水,帐内文武也是唏嘘不已。
“魏王如此爱才,实乃明主也!”
“是啊,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等投入魏王麾下,方能施展一番才干。”
“不错,要不是魏王殿下雄才大略,虚心纳谏。李副使身为显宦之后,又怎么会毫不犹豫的投奔魏王,整日东奔西走呢?”
在文武同僚的感慨声中,李真已是哽咽的声音嘶哑:“主公,主公请不必自责。”
“身为使者,属下早有捐躯之意。”
“只是属下身残乃是小事,却误了主公的大业啊。”
说到这里,李真也不由得嚎啕大哭:“主公,那晋王高平安的千金,实乃吃人的恶魔,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貌似天仙,却心如蛇蝎。”
“属下,属下这一番出使,不仅被她割下一耳,还连累了城中的太原王氏等官宦,遭其毒手啊。”
“主公,是属下,属下无能啊!!!”
见李真哭的如此凄厉,帐内的魏军文武却是面面相觑:“这晋王府的千金,真有如此可怕?不是说她貌美心善,城中百姓尽皆称颂吗?”
“李副使难道失心疯了?一介女子,怎么会带兵屠戮王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该不会是推卸责任吧?这也说不通啊。”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梁思温也有些烦躁。
片刻后,他见李真仍在哭哭啼啼,便只好抛出一事,转移话题道:“不疑莫要伤心了,你是我的肱骨之臣,你的仇怨,也是本王的仇怨。”
“假以时日,我必将晋王之女千刀万剐,以消你心头之恨。”
“只是我军如今疫病横行,还需不疑献策,度此难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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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燕书-太宗本纪》
太宗初仕,为城门校尉,领八百人巡防太原。时河东监军张邺为亚父,素知太宗大志,乃取匡礼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