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梁思温说军中疫病横行,李真也不再哭啼,反而震惊出声道:“主公,昨日我出使之前,营中疫病已得到控制。
“这才一日功夫,怎么会?”
见李真如此震惊,梁思温先是老脸一红,随后懊恼出声道:“不疑有所不知。”
“因前两日疫病有所控制,你又献上了和谈之策。”
“因此昨天营中便松散了一些,晚间也用酒肉,犒赏了将士。毕竟过不了几日便要联姻、撤军,这些酒肉早晚也要用掉。”
说到这里,梁思温脸上也浮现悔恨之色:“谁想到这一放松便出了事。”
“有人不顾禁令,将酒肉带给了染病隔离的数千名将士。”
“到了今日一早,出现病状的士卒,已有万人之多,且还在不断增多。”
梁思温说完后,李真也神情涣散,整个人异常萎靡的跌坐在地,口中喃喃道:“此天意乎?”
“眼下河东缺粮之危已经缓解,我军却陷入疫病。”
“如此一来,攻守之势异也。”
听到李真之言,梁思温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胡须。
李真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控制好疫病扩散。
结果他刚走,营中就大肆庆祝起来。
就在梁思温懊恼之际,李真的眼睛又忽然亮了起来。
片刻之后,只见他用力抓住梁思温的衣领,语气非常着急的问道:“主公,既然染病的士卒已经过万,那他们的衣物,可有及时烧毁?”
梁思温的老脸又是一红:“之前都有烧灭。但今日太过匆忙,尚未收集焚毁。”
梁思温刚刚说完,李真却是非常奇怪的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
见李真笑的古怪,梁思温不由得开口问道:“不疑,你莫非已有良策?”
只是李真先是摸著下巴沉默不语,又过了许久,等梁思温开始不耐烦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说道:“主公,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太原城城高壕深,虽隔绝疫病,却也面积狭小,人烟密集。”
“我军的投石车还有数百架之多,不如将染病将士的衣物收集起来,绑上石块投入城中密集之所。”
“如此一来,河东军困于城中,疫病一旦爆发,毒害远甚我军。”
李真这条毒计一出,包括梁思温在内的魏军高层,眼神全部亮了起来:“哈哈哈,妙啊,妙啊,真是太妙了,如此大疫,岂能我军独享?”
“嘿嘿,城外的水源、通风可比城内要好,人员也没有这么密集。而城内的疫病如果爆发,怕是要死伤一大片啊。”
“岂止是死伤一大片啊。防治疫病的草药都要从外面采摘,太原城已经被困半年,能有多少储备?”
“是极,是极,如此一来,我等只要控制好疫病,便可不战而胜!”
帐下文武的议论,自然传到了梁思温的耳中。
他也是如此作想,于是心情大好之下,他决定重重封赏李真:“枢密院副使李真听令!”
李真忙不迭的应道:“属下在。”
梁思温接着开口:“你出使河东虽然不成,却献上破敌良策。”
“我先赐你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钱一万贯。”
“等破敌之后,再封赏你良田美宅,娇妻美妾。”
李真虽不爱财,但梁思温如此厚赏,也令他颇为受用。
于是在同僚们羡慕的眼神中,李真跪地叩谢道:“多谢主公赏赐,属下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梁思温也赶紧将李真扶起:“不疑,我等名为君臣,实为知己,以后莫要行此大礼。”
就在梁思温扶著李真,欲要一诉衷肠之际,营外却有一名亲兵匆匆而来,将一封书信递交过来。
打开这封书信扫视一番后,梁思温颇为烦躁的将其塞给李真道:“不疑,这是世子的书信,你且看看。”
“世子说,淮南节度使杨行武几日前召集手下议事,疑似病情痊愈。”
“另外,今年的夏税征收不利,能够转运到太原的粮秣,不及所需的一半。”
“唉,如此一来,我军必须在秋税征收之前,打下太原,或者撤军回返。”
梁思温此言一出,帐内文武纷纷大惊:“杨行武竟然病好了?不是说他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苦也!我军虽有四十万之多,但需要十万人在内守备,五万人防备淮南。剩余二十五万,已经全在河东了。若是杨行武倾巢而出,汴梁哪里变得出兵马来?”
“杨行武英雄了得,魏王不出,如何抵挡啊?”
听到同僚们都在唉声叹气,李真却是眼中精光闪烁,细细思索著对策。
片刻后,他对着梁思温拱手一礼道:“主公,淮南不足为虑。”
“属下在淮南颇有人脉,据臣所知,杨行武身染恶疾,恐是中毒颇深。”
“由此可见,杨行武此番出面,应是强撑病体,回光返照也。”
听到李真对杨行武的病情如此笃定,梁思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大周几十个节度使中,被他视作心腹大患的,只有三个人。
其中凤翔军节度使,岐王李懋在去年已经被他击溃,再也无法左右天下大势。
而河东军节度使,晋王高平安眼下被他团团围困,败亡是早晚的事情。
若是杨行武重病之下也活不了多久,那他扫清天下,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梁思温所想,李真再清楚不过。
因此他看完书信后,对着梁思温开口建议道:“主公,今岁河南大旱,夏税征收不及,乃是常理。”
“还请主公,不要责怪世子。河南之地,乃是我军的根本,不宜盘剥太甚。”
“好在秋税可以正常征收,不影响我军今年的财政。”
说到这里,李真接着分析道:“主公,眼下我军存粮不足一月,若是夏税只得一半,待转运至此,我军可添两月存粮。”
李真的建议正中梁思温的下怀。
于是他思虑片刻后,便做了最后的决定:“好!我等就先将染病士卒的衣物,扔到城中。”
“等到城中疫病爆发,我等再大举攻城。”
“三月之内,若是不克,便立刻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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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魏书-李真传》
太祖督兵十八万围太原,顿兵半载不克,军中复染疫,死者日众。时枢密院副使李真献策曰:“河东城守尚固,若与晋王约婚,结以秦晋之好,冀不战而屈河东,此上策也。”
太祖纳其言,授真使职往聘晋王之女。真至晋阳,会太原王氏私通梁事露,晋王女高氏性刚决,引所部孤儿营夜袭王氏邸,尽诛其族。真为高氏所执,割其左耳,纵归报命。
真负创归营,乃复献策于太祖曰:“今军中疫作,势难久持。太原城小人稠,若收染疫将士衣甲,系石投于城内衢巷,疫必传于河东。彼无药石之备,城必自溃,此不战而克之术也。”
太祖大喜,即命诸军收聚疫衣,俟机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