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时,死亡峡谷边缘的营地已响起窸窣动静。
少年们揉著惺忪睡眼,將昨晚扎营的篝火添旺,橘红色的火光映著一张张既紧张又兴奋的脸。
菊斗罗与五名红衣主教早已不见踪影,离愁望著峡谷深处翻涌的瘴气,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中那枚银色令牌——按他的推测,这些高阶魂师多半是提前进入峡谷探路,清理掉那些可能威胁到整体试炼的致命障碍,比如超出外围区域限制的万年以上超强魂兽,或是足以团灭队伍的天然陷阱。
“出发了!”人群前方有人高喊一声,数百名少年少女立刻按捺住心绪,顺著峡谷边缘的缓坡鱼贯而入。
初入峡谷时,墨绿色的瘴气尚未太过浓重,只是空气中瀰漫的腥甜气息愈发清晰,脚下的土地也渐渐变得鬆软,偶尔能看到深褐色的腐叶下露出森白的兽骨。
起初的半日,队伍行进得格外谨慎。所有人都紧盯著四周茂密的毒藤与扭曲的古树,生怕从阴影里窜出致命的魂兽。
可直到日头升至半空,除了几只路过的十年、百年毒蜥被前排的魂师隨手解决,竟连一头成规模的魂兽都没遇到。
更奇怪的是,有几次明明感知到侧方林子里有魂力波动,待眾人警惕地围过去,却只看到几片晃动的树叶——那些魂兽像是刻意避开了这支庞大的队伍,远远绕开了。
“看来是菊斗罗大人他们提前清理过了。”队伍里有人低声议论,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放鬆,“这么多人一起走,就算有不开眼的魂兽,也该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的紧绷感都消散了些。
到了午后,队伍的阵型渐渐鬆散起来:几个体力不支的少年落在后面,却也没太过慌张;几个自恃实力不错的魂尊脱离大部队,跑到两侧的坡地上寻找草药或魂兽踪跡;还有些来自同一分殿的伙伴,乾脆放慢脚步说笑起来,將这场试炼当成了郊游。
离愁始终跟在林浩、舒晨和阿正身边,脚步不快不慢。
舒晨是三人中唯一的敏攻系魂师,武魂是疾风兔,速度见长,此刻正踮著脚张望前方:“离哥,你看前面那些人都快跑出视线了,咱们要不要快点?万一有什么好东西,岂不是被他们抢了先?”
阿正闷声闷气地接话:“还是跟著大部队稳妥。死亡峡谷里最忌讳贪功冒进。”他的武魂是玄龟,防御强悍,性子也像龟壳一样沉稳。
林浩皱著眉看向后方渐渐拉开距离的零星人影,对离愁道:“你看那些落单的会不会太危险了?”
离愁目光扫过那些或独自寻宝、或结伴閒聊的少年,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咱们守好自己的阵型就行。”他心里清楚,这群能被武魂殿选中的少年,个个都有些天赋和傲气,初入峡谷没遇到危险,难免会生出轻视之心。但死亡峡谷的恐怖,从不会因为人的轻视就收敛獠牙。
果然,到了傍晚扎营时,队伍已经拉成了一条鬆散的长线。最前方的人已经升起了篝火,而最后面的几个少年才刚抵达峡谷中段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大部分人仍保持著警惕,扎堆生火、撒驱虫药粉,动作熟练得不像十几岁的少年——能站在这里的,大多经歷过野外歷练,深知夜晚的危险。
离愁四人选了块靠近岩石的地方,林浩从储物袋里摸出驱虫粉,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落在暗褐色的土地上,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能驱散大部分毒虫。
舒晨靠在岩石上,看著远处密密麻麻的篝火,咂咂嘴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算有魂兽也不敢来吧?再说了,其他队伍肯定会安排人守夜,咱们四个挤在一起,应该不用特意留人熬夜吧?”
林浩立刻摇头:“不行。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压低声音,“你看那边天斗圣殿的人,从早上就没给过咱们好脸色,真要是遇到危险,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帮忙?”
离愁正在调试篝火的火势,闻言抬了抬头:“守夜必须安排。”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和睦的营地,“兽群袭击时,混乱中没人会特意顾及旁人。甚至有可能,有人巴不得咱们被魂兽缠住,好趁机抢占先机,或者减少一个竞爭对手。”
最后一句话让舒晨和阿正都安静下来。
他们虽然年轻,但也明白武魂殿的试炼从不是单纯的歷练,能活著走出去並获得资源的,永远是少数人。
“那我和林浩守上半夜,离哥你和阿正守下半夜?”舒晨立刻道,他知道离愁实力最强,让他在最睏倦的下半夜守夜更稳妥。
离愁点头:“轮流换班时叫醒对方,保持警惕。”
夜色渐深,峡谷里的瘴气似乎浓了几分,连月光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绿色。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噼啪的火星偶尔爆开。大部分人都蜷缩在火堆旁睡著了,只有零星几个守夜人抱著武器,强打精神盯著黑暗深处。
林浩和舒晨背靠背坐在岩石上,低声閒聊著家乡的事。峡谷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毒藤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梦囈。这种极致的寂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你说真的会有魂兽来吗?”舒晨忍不住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匕首。
林浩刚想回答,忽然竖起耳朵。他的武魂是青藤蛇,对震动的感知格外敏锐——从营地后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有规律,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嘘!”林浩猛地按住舒晨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有东西来了!”
舒晨瞬间绷紧了身体,疾风兔武魂悄然附体,淡青色的魂力在他周身流转,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几乎就在同时,营地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敌袭!”
“是魂兽!”
惊呼声瞬间划破夜空。原本沉寂的营地炸开了锅,睡梦中的少年们纷纷惊醒,手忙脚乱地释放武魂,火光下,一张张脸写满了惊慌。
离愁和阿正几乎是在惨叫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阿正玄龟武魂附体,暗黄色的龟甲瞬间覆盖全身,挡在三人前方;离愁则抽出了背后的长剑,淡紫色的魂力縈绕在剑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后方的黑暗。
“是狼!”有人高喊。
只见营地后方的阴影里,数十双幽绿色的眼睛亮起,如同鬼魅般窜出。那些狼通体漆黑,皮毛在夜色中几乎隱形,唯有嘴角滴落的涎水泛著银光,正是死亡峡谷特有的毒狼——啸月狼!
被袭击的是几个落在最后的少年,他们显然没料到魂兽会来得这么快,慌乱中释放的魂技毫无章法,很快就被三头啸月狼扑倒在地,惨叫声被狼嚎声淹没。
“聚在一起!快聚在一起!”有经验丰富的魂师高喊,“別落单!”
人群立刻向著中间靠拢,各种魂技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土黄色的土墙拔地而起,试图阻挡狼群;淡蓝色的水箭呼啸著射向空中,照亮周围的景象;还有火系魂师释放出火球,砸向扑来的啸月狼,炸开的火光让更多幽绿的狼眼暴露出来——粗略一看,竟有上百头!
就在眾人集中火力抵御后方的狼群时,离愁的瞳孔突然一缩。
他的精神力比常人敏锐数倍,清晰地感知到前方的黑暗中,一股远超普通啸月狼的强悍气息正在逼近!
“小心前面!”他厉声喝道,长剑横扫,紫色魂力化作一道弧光,將一头从侧方扑来的百年啸月狼劈飞出去。
话音未落,前方的篝火突然“噗”地一声熄灭了——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被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啸月狼硬生生用身体撞塌了火堆!那狼比普通啸月狼高大近一倍,皮毛呈暗银色,额头上有一弯月牙状的灰纹,幽绿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与残忍,正是啸月狼群的首领——一头万年魂兽!
在它身后,跟著十几头体型稍小、但气息同样强悍的啸月狼,每一头都散发著千年魂兽的威压!
“是狼王!还有千年啸月狼!”人群中响起惊恐的呼喊。普通百年啸月狼已经难以对付,更何况是万年狼王带领的千年狼群? 更可怕的是,这些啸月狼显然训练有素。后方的普通狼群负责吸引注意力、扑灭火堆,而狼王则带著精锐从前方突袭,瞬间就將人群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篝火一个个熄灭,黑暗迅速吞噬著视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背靠背!守住阵型!”林浩大喊,青藤蛇武魂全力发动,数十根坚韧的青藤从地面钻出,如同绳索般缠绕住三头扑来的百年啸月狼,为舒晨和阿正爭取时间。
舒晨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狼群中穿梭,疾风兔的第二魂技“风刃”不断甩出,淡青色的风刃虽然无法对千年啸月狼造成致命伤害,却能逼退它们的扑击,为同伴分担压力。
阿正则像一座移动的堡垒,玄龟的第一魂技“龟甲防御”让他浑身覆盖著厚重的暗黄色龟甲,三头啸月狼同时扑咬,也只能在龟甲上留下几道白痕,被他猛地一撞就哀嚎著倒飞出去。
离愁的压力最大。他不仅要应对身前扑来的狼群,还要分心留意那头万年狼王的动向。他的第二魂技万毒刺甲不断攻击狼群,同时也要注意不被狼王偷袭,毕竟狼王要是突刺进来自己的外附魂骨估计也挡不住。
但啸月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一头被解决,立刻有另一头补上,它们的獠牙和爪子都带著剧毒,哪怕只是被划伤一道小口子,伤口也会迅速发黑肿胀,魂力运转都变得滯涩。
“啊!我的腿!”一个少年惨叫著倒下,他的小腿被一头百年啸月狼抓伤,黑色的毒素正顺著血管向上蔓延,很快就脸色发紫,失去了战斗力。
“用解毒丹!快用解毒丹!”旁边的同伴焦急地喊道,却被另一头啸月狼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混乱中,离愁瞥见天斗圣殿的那个魂宗。他的武魂是赤焰虎,此刻正释放出第二魂技“猛虎下山”,身形暴涨,带著熊熊烈火扑向一头千年啸月狼,火焰灼烧得狼毛焦臭,却没能彻底压制对方。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都是魂尊,虽然奋力抵抗,但面对两头千年啸月狼的夹击,已经渐渐不支。
“这样下去不行!”离愁心中暗道,目光扫向人群中那几个同样达到魂宗级別的少年。他们此刻都被千年啸月狼缠住,自顾不暇。
就在这时,那头万年狼王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隨著狼嚎声,原本分散攻击的十几头千年啸月狼突然改变方向,竟开始有意识地围攻那几名魂宗!显然,狼王知道这些魂宗是最大的威胁,打算先逐个击破。
“不能让它得逞!”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个穿粉色衣裙的少女,她的武魂是辅助法杖,正是辅助系魂师!只见她双手结印,黄色的魂环亮起,第二魂技“力量增幅”释放,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离她最近的天斗圣殿魂宗身上。
那魂宗明显感觉到力量暴涨,赤焰虎武魂的火焰瞬间炽烈了几分,竟硬生生將一头千年啸月狼逼退。
另外四名魂宗立刻奋力突围,向著中间靠拢。琉璃塔少女身边的几名辅助系魂师也纷纷释放魂技:“速度增幅”“防御增幅”“魂力回復”各种辅助光芒如同雨后春笋般亮起,落在五名魂宗身上。
“黄金鱷鱼,附体!”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浑身覆盖上金色的鳞甲,双手化作锋利的鱷爪,背后升起两个黄色魂环和两个紫色魂环。
他的武魂黄金鱷鱼显然是强攻系,第三魂技“鱷怒”发动,金色鳞甲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竟硬生生撕裂了一头千年啸月狼的喉咙!
“好强!”林浩看得目瞪口呆。同样是魂宗,这人的实力明显比天斗圣殿的魂宗高出一截。
黄金鱷鱼魂宗没有停顿,鱷爪横扫,逼退另外两头千年啸月狼,对其他几名魂宗道:“缠住狼王!別让它指挥狼群!”
五名魂宗立刻形成一个小阵,在辅助系魂师的加持下,竟真的將万年狼王围在了中间。狼王显然没想到这些人类少年能如此快地组织反击,愤怒地咆哮著,暗银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著万钧之力,金色鱷鱼魂宗的鱷爪与狼王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有了魂宗缠住核心战力,下方的魂尊们压力大减。离愁四人的配合也愈发默契:林浩的青藤负责束缚,舒晨的负责袭扰,阿正的龟甲负责防御,而离愁则凭藉著毒刺不断收割著百年啸月狼的性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瘴气,照进峡谷时,狼王终於发出一声不甘的狼嚎,带著残余的七十多头啸月狼狼狈地退回了黑暗深处。
峡谷里一片狼藉。熄灭的火堆旁散落著狼尸和血跡,不少少年躺在地上,或死或伤。
倖存者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脸上混合著血污和疲惫,眼神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清明。
黄金鱷鱼魂宗走到人群中间。他的金色鳞甲上布满了爪痕,嘴角也带著血跡,显然在与狼王的缠斗中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锐利:“昨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群龙无首,只会被逐个击破。”
他环视著倖存的少年们:“接下来的试炼还很长,死亡峡谷的危险远超我们想像。我提议,由我暂代盟主之位,统一调度队伍、分配资源。愿意听我指挥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自行离开。”
离愁靠在岩石上,听到“盟主”二字,他抬眼看了看那名黄金鱷鱼魂宗——十四岁的年纪达到四十一级魂宗,估计是先天满魂力,而且大概率是长老殿那位供奉的后人,確实有资格站出来。
武魂殿的资源倾斜十分可怕,有长老殿做后盾,这少年將来的成就绝对能达到封號斗罗级別。
人群沉默了片刻,很快有人响应:“我同意!昨晚要不是金鱷少主带头,我们损失只会更大!”
“对!有个盟主总比各自为战强!”
“我也加入!”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同意。经歷过一夜的血战,没人再敢轻视死亡峡谷的危险,有个实力强悍的盟主牵头,存活率显然更高。
至於那些心里有別的想法的,也明智地没有出声——至少表面上,这个联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黄金鱷鱼魂宗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大家信我,那就按实力分组。魂宗级別的跟我一组,负责应对高阶魂兽;魂尊按五人一组,互相照应;辅助系魂师集中在中间,由专人保护。现在,清点伤亡,处理伤口,半个时辰后继续前进。”
命令简洁明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倖存的少年们立刻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但眼神中的混乱已经被秩序取代。
离愁看著重新整队的人群,又瞥了一眼远处正在清点狼尸的黄金鱷鱼魂宗。
这个联盟看似牢固,但他清楚,一旦遇到真正的利益衝突,所谓的“同盟”隨时可能分崩离析。林浩凑过来,低声道:“离哥,咱们怎么办?跟他们一起走吗?”
离愁抬头望向峡谷深处,那里的瘴气更加浓郁,隱约有更危险的气息在流动。
他淡淡道:“跟著走。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能信的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暗暗补充:其实能信的只有我自己,而不是我们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掉队,也没人再敢放鬆警惕。
倖存者们组成一个紧密的阵型,向著死亡峡谷的更深处前进,脚步声在寂静的峡谷里迴荡,仿佛在敲打著每个人的心弦。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