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的瘴气愈发浓重，墨绿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浆液。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鬆软的腐土，而是渐渐变得泥泞，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掌，拔出来时带著“咕嘰”的闷响，像是踩碎了某种湿滑的活物。
“前面好像过不去了。”队伍前方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领头魂宗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望著前方——原本蜿蜒的峡谷路径在此处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沼泽。
沼泽表面漂浮著暗绿色的泡沫，不时有气泡“啵”地炸开，散发出比之前更刺鼻的腥腐味，连周围的瘴气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绿意。
“是腐心沼。”有见多识广的少年低声道，脸色发白，“传闻这种沼泽底下全是腐蚀性极强的淤泥，掉进去不到一炷香就会被蚀得连骨头都剩不下，而且沼气里的毒素能直接侵蚀魂力。”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微微骚动。
大家站在沼泽边缘，望著那片翻滚著毒沼的死亡地带，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腐心沼的宽度约莫有近百米，对於能飞行的魂师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队伍里绝大多数人都是陆地魂师，这就很棘手了。
“这怎么办？绕路吗？”舒晨踮著脚张望，疾风兔的敏攻特性让他对危险格外敏感，光是站在这里，他就觉得喉咙发紧，“谁知道绕路要走多久？万一再遇到別的魂兽”
阿正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沼泽边缘的泥水，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红。
他赶紧收回手，用力擦掉泥水，沉声道：“毒性很强，不能碰。”
林浩看向离愁，武魂带来的敏锐直觉让他心绪不寧：“你有什么办法吗？”
离愁的目光掠过沼泽表面，又扫过队伍里那些面露焦虑的少年。
他能感觉到沼泽深处潜伏著不止一股魂力波动，那些波动阴冷、黏腻，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窥伺。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先看看再说。这种地方，贸然动手只会更危险。”
就在这时，盟主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所有人原地待命，飞行系魂师出列。”
立刻有十几个少年站了出来，他们的武魂大多是鹰、蝠、鸟之类的飞行武魂，背后或多或少都展开了翅膀，虽然魂力等级不算顶尖，但短途飞行不成问题。
“你们先飞过去探路，確认对岸安全，再回来接应。”黄金鱷鱼魂宗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退回，不要逞强。”
“是！”飞行系魂师们应了一声，纷纷展开武魂，扑扇著翅膀低空掠过沼泽。他们飞得极快，显然也忌惮著沼泽里的毒素，不过片刻就抵达了对岸，在那边挥手示意安全。
“看来飞行確实能过。”人群中有人鬆了口气，但更多人依旧愁眉不展——飞行魂师毕竟是少数，剩下的人该怎么办？
黄金鱷鱼魂宗的目光落在几个魂力波动带著明显寒意的少年身上：“冰属性魂师，出列。”
这次站出来的只有五人，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少年，武魂是冰棱，魂力等级在三十五级左右。他上前一步：“盟主有何吩咐？”
“用你们的魂技冻结沼泽表面，铺出一条冰路。”黄金鱷鱼魂宗指向沼泽中央，“不用冻得太深，能支撑眾人走过就行。飞行系魂师已经確认对岸安全，只要冰路能撑到所有人过去，就算完成任务。”
冰棱魂师愣了一下，隨即皱眉道：“盟主，腐心沼的淤泥温度极高，而且带著腐蚀性，强行冻结的话，冰面会极不稳定，恐怕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黄金鱷鱼魂宗打断他，眼神锐利，“但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难道你有更好的选择？”
冰棱魂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没有。请盟主下令。”
“所有人退后五十步，给冰系魂师留出空间。”黄金鱷鱼魂宗高声道，“飞行系魂师在冰路两侧警戒，一旦冰面出现裂痕立刻示警！”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向后退开，给五名冰系魂师腾出了一片空地。五人对视一眼，同时释放武魂，淡蓝色的魂力在他们周身縈绕，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周围的瘴气都似乎被冻得凝滯了几分。
“第一魂技，冰刺！”
“第二魂技，凝冰！”
隨著几声低喝，五道冰蓝色的魂力同时涌入沼泽边缘。原本翻滚著泡沫的黑色淤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实的冰层，冰面迅速向沼泽中央蔓延，所过之处，绿色的沼气被冻成细碎的冰晶，噼里啪啦地落在冰面上。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条宽约五米、连接两岸的冰路就出现在眾人眼前。冰面泛著淡淡的蓝光，虽然能看到底下黑色淤泥在缓慢蠕动，却意外地显得很稳固。
“可以过了。”黄金鱷鱼魂宗率先踏上冰路，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没有碎裂的跡象。他回头道，“保持秩序，三人一排，快速通过，不要停留！飞行系魂师跟上，注意掩护！”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虽然依旧有人紧张，但在黄金鱷鱼魂宗的带头下，大家还是排著队，小心翼翼地踏上冰路。
冰面有些滑，所有人都放低重心，快步向前，只有飞行系魂师扑扇著翅膀，在冰路两侧低空盘旋，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沼泽。
离愁四人跟在队伍中间，林浩走在最外侧，不时用青藤缠住旁边的人，以防有人滑倒；阿正走在中间，玄龟武魂隨时待命，暗黄色的魂力在体表若隱若现；舒晨则像只受惊的兔子，脚步飞快，眼睛死死盯著对岸，恨不得一步跨过去。
“离哥，你说这冰路真的能撑住吗？”舒晨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离愁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脚下的冰面上。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踏上冰路，冰层的“咯吱”声越来越响，偶尔还会出现细微的裂痕，虽然很快就被冰系魂师残留的魂力冻结，但那种隨时可能碎裂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著。
更让他在意的是沼泽深处的魂力波动。
那些潜伏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活跃了，像是被冰路的寒气刺激到，开始在淤泥下游动，速度越来越快，隱隱形成了包围的趋势。
“不对劲。”离愁低声道，眼神骤然变冷，“让开！”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林浩和舒晨，就在这时，脚下的冰面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数米长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紧接著，裂痕下方的黑色淤泥猛地炸开，一条水桶粗的水蛇从沼泽里窜了出来！
那水蛇通体漆黑，鳞片上布满了暗绿色的斑点，张开的嘴里吐著分叉的红信，两颗毒牙闪烁著幽光，腥臭的涎水落在冰面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大洞。它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离它最近的离愁！
“是腐心水蛇！”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毒！快躲开！”
离愁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侧身避开水蛇的扑击。
水蛇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冰面上，“轰隆”一声，本就脆弱的冰层瞬间碎裂了一大片，好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少年直接掉进了下方的黑色淤泥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淤泥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救命！”
“水蛇！好多水蛇！”
更多的惊呼声响起。几乎在第一头水蛇出现的瞬间，整个冰路上到处都炸开了黑色的淤泥，数不清的腐心水蛇从沼泽里窜了出来，小的如同手臂粗细，大的堪比刚才的水桶粗，密密麻麻地扑向冰路上的人群。
它们的速度极快，滑腻的身体在冰面上蜿蜒游走，毒牙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冰面，都被腐蚀出腥臭的孔洞。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崩溃。
所有人都顾不上排队，拼命地向对岸狂奔，互相推搡、踩踏，冰面上顿时一片混乱。
更可怕的是，隨著人群的慌乱和水蛇的撞击，冰路的裂痕越来越多，大片大片的冰层开始碎裂，不断有人掉进沼泽，惨叫声此起彼伏。
“该死！”黄金鱷鱼魂宗在冰路中段停下脚步，看著混乱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身边的几名魂宗立刻释放武魂，抵挡著扑来的水蛇，但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蛇群，他们的防御也显得捉襟见肘。
有少年朝著黄金鱷鱼魂宗的方向呼救，语气急切：“盟主！快想想办法啊！”
然而，黄金鱷鱼魂宗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加快了脚步，朝著对岸衝去。 他身边的几名魂宗见状，也立刻跟上，对周围的呼救声充耳不闻。
离愁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意外。
他看到黄金鱷鱼魂宗在奔跑时，刻意用魂力加固了自己脚下的冰面，对其他人的死活根本不在意。所谓的“盟主”，不过是在安全时凝聚人心的幌子，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谁都会优先顾著自己。
“离哥！这边！”林浩的声音带著惊慌，他被人群推搡著，差点滑倒，幸好阿正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舒晨紧紧跟在两人身边，疾风兔的速度让他勉强能在混乱中保持平衡，但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三人下意识地朝著离愁的方向靠拢，挤成一团。
离愁看著他们，又看了看周围不断碎裂的冰面和扑来的水蛇，忍不住低骂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挤在一起？嫌死得不够快？”
话虽如此，他还是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紫色魂力瞬间爆发。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第一魂技“百毒霸体”和刚刚觉醒不久的第二魂技“万毒霸体”同时发动——他的体表则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暗紫色鳞片，散发出淡淡的毒雾，將扑来的水蛇毒素尽数挡在外面。
“阿正，开防御！林浩，用青藤稳住身形！舒晨，注意两侧！”离愁厉声下令。
阿正反应极快，第三魂技“玄龟领域”立刻发动！
暗黄色的魂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龟壳状防御罩，將林浩和舒晨牢牢护在里面。水蛇的毒牙和身体撞在防御罩上，只能发出沉闷的响声，根本无法突破。
“走！”离愁带头开路，阿正的防御罩紧隨其后，林浩则用青藤缠住两人的腰，以防被人群衝散，舒晨负责警戒后方，四人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团体，如同披甲的坦克，在混乱的冰路上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但冰路的状况越来越糟。大片的冰层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零星的冰块漂浮在黑色淤泥上，不少人掉进沼泽，发出绝望的呼救。
腐心水蛇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变得更加狂暴，不断从四面八方扑向倖存者。
“啊！我的腿！”一个少年被水蛇的毒牙划伤，小腿瞬间发黑肿胀，惨叫著倒下，很快就被后面涌来的人群踩踏，再也没了声息。
离愁四人虽然有防御和攻击手段，但脚下的冰面也在不断碎裂，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就在他们离对岸还有不到二十米时，脚下最后一块较大的冰层突然“咔嚓”一声，彻底裂开！
“不好！”林浩惊呼。
离愁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体內的魂力骤然转变——原本的紫色魂力中，竟渐渐浮现出淡淡的蓝色，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是他在冰火两仪眼服用八角玄冰草后获得的能力，虽然无法像纯冰系魂师那样操控冰雪，但短时间內凝聚寒气还是能做到的。
“凝！”他低喝一声，蓝色魂力注入脚下的碎冰。
那些即將沉入沼泽的冰块竟奇蹟般地重新冻结在一起，形成一块临时的冰面，虽然依旧脆弱，却足以支撑他们再往前冲几步。
与此同时，他体表的暗紫色鳞片闪烁得更亮了。沼泽里的沼气毒素不断侵蚀著他的魂力，万毒霸体虽然能抵御大部分毒素，却也需要消耗魂力来维持，加上同时运转寒冰魂力，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再加把劲！马上到了！”舒晨大喊，声音里带著狂喜。
离愁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一边用寒冰魂力加固脚下的临时冰面，一边挥舞长剑逼退扑来的水蛇。
阿正的玄龟领域光芒越来越暗，显然魂力消耗也很大，林浩的青藤早已被水蛇的毒素腐蚀得所剩无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稳住身形。
终於，在冰面彻底碎裂的前一刻，四人踉蹌著衝上了对岸的土地。
双脚踩在坚实地面的瞬间，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离愁立刻收回了魂力。
失去他的寒冰加持，身后仅存的几块碎冰瞬间沉入沼泽，那些还在冰路上的少年发出绝望的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冰路彻底消失。
“快！跳过来！能跳多少是多少！”对岸有人大喊，试图伸手去拉最后几个靠近岸边的少年。
很多实力不错的魂尊奋力一跃，勉强抓住了岸边的岩石，被拉了上来。
“喂！你为什么不继续冻住冰面？！”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天斗圣殿那几个倖存的魂师正狼狈地爬上岸，其中一个看著离愁，眼睛都红了，“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见死不救？！”
另一个人也跟著喊道：“就是！如果不是你收回魂力，我们还能救更多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显然把自己队伍的损失归咎到了离愁头上，语气里充满了怨恨。
离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恢復著消耗的魂力，对那些指责充耳不闻。救他们？刚才混乱中，这群人只顾著自己逃跑，甚至为了抢路，故意把身边的人推向水蛇，现在倒有脸来指责別人？
林浩和舒晨虽然也觉得那些人很过分，但看著他们狰狞的表情，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离愁身边靠了靠。
阿正则皱著眉，暗黄色的魂力在体表流转，显然只要对方敢动手，他就会立刻反击。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你们別骂了他可是能打贏焱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安静下来。
不少人看向离愁的目光都变了——焱是谁？那可是武魂殿黄金一代的天才，强攻系魂宗，在年轻一辈里几乎难逢对手。
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能打贏焱？
之前在啸月狼袭击时，大家只看到离愁实力不弱，却没想到他强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那些原本带著怨恨和嫉妒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和忌惮。
天斗圣殿的那几个魂师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他们虽然恨离愁，但也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
离愁对周围的目光变化毫无反应。
他知道，敬畏也好，怨恨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
他睁开眼，看向沼泽对岸。
黄金鱷鱼魂宗和那几名魂宗早已整理好了队伍，正冷冷地看著这边，似乎在等待剩下的人。
至於那些掉进沼泽的少年，他们连一眼都没有再看。
离愁站起身，拍了拍林浩和舒晨的肩膀：“走了。”
三人立刻跟上。经过天斗圣殿那几人身边时，对方虽然依旧眼神不善，却没敢再拦。
队伍再次出发，只是人数比之前又少了近三十人。
倖存者们沉默地跟在黄金鱷鱼魂宗身后，没人再说话，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离愁走在队伍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银色令牌。
他能感觉到，隨著深入死亡峡谷，周围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腐心沼的水蛇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等著他们。
而那个看似牢固的联盟，在经歷过毒沼的洗礼后，早已是貌合神离。
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恐怕就不是“各自飞”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