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卢伊林和卡纳尔带回了白神教会的治疔师,替加尔等伤员治疔了伤势,同时塞勒斯也委托了白神教会准备棺材,将战死士兵的遗体运回家乡——安葬死者本该是黑神教会的职责,然而当下这个关口,塞勒斯可不想和黑神教会接触,只能多花些金币委托白神教会办事了。
“加尔,你确定可以自己走吗?”
“阿依莎,不要把我说得好象病人似的。”加尔扶着扶手缓缓走下楼梯,相比前两天只能躺在马车上的惨样,现在的状况确实好不少了。
“队长,快来快来,伊琳诺小姐请客,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啊!”
三名士兵热情的招呼他们敬爱的军士长,拥着他坐到位子上。因为在道路上旅行了差不多一周,却几乎没有在任何村庄和旅店留宿,众人吃得基本都是随身携带的干粮,故而对这一顿晚餐充满期待,男人们动手柄旅店大堂的橡木方桌拼在一起,有那些金币打底,老巴索也是拿出全部手艺来招待这些贵客,菜肴摆满了餐桌,还搬上来了两桶苹果酒。
心直口快的卡纳尔吃饭时也停不下嘴:“没想到这里的食物味道还不错,看这地方灰蒙蒙的,我还以为食物吃起来也会是一股灰尘味道呢!”
经历了苔痕溪地那一场战斗,众人之间也逐渐熟悉热络起来,卡纳尔掰开黑面包分给卢伊林一半,然后和卢伊林碰了酒杯,又指着桌上的一道杂炖问道:“这里头是什么?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但闻起来还真香。”
“本地特色的杂炖,灰堡靠着摇篮湖,所以本地菜品用了不少湖里的食材,这里面有梭鲈、鳟鱼、河蚌,另外加了洋葱调味,大概还有些湖藻之类的吧。对了,你们当心些,本地的鱼一般不去细刺,当心……”
卢伊林说到一半,塞勒斯就咳了起来,看起来是被鱼刺卡到了。伊琳诺赶紧拍扶他的背,好一会儿才呕了出来。
战场上英勇无比、战无不胜的塞勒斯居然会被鱼刺卡住,众人都笑出了声来。
“塞勒斯大人砍那些强盗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却在鱼刺面前败下阵来了?”
面对大家的笑声,塞勒斯无奈摆了摆手。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鱼,卢伊林,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要是知道杂炖里有鱼肉我肯定就不碰了。”
卢伊林止不住笑容,不过还是递过一杯薄荷茶,给咳了好一阵的塞勒斯润一润喉咙。
“这不是我的错,应该你先告诉我才对,好了,尝尝其他的菜吧,这儿虽然没有蒂耶庄园那么美味的牛肉,但本地的灰毛鸡很肥美,你尝一尝。”
塞勒斯暂时没有品尝的兴致,只是酌饮着薄荷茶。大概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他马上转移了话题:“卢伊林,有没有找到能维修火枪的工匠?”
卢伊林拿了一份豆泥煎蛋,一边加着调料,一边回答道:“灰堡里实在找不到这样的人才,不过可以考虑找门路出手,应该能卖出个好价钱。”
“恩……伊琳诺,你怎么看?”
塞勒斯心里倾向于卖掉,虽然奥利弗伯爵资助了他数目非常庞大的财富,但够不够在东方闯出一片天地来还是个未知数,金币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这笔钱财既然来自于福斯佛瑞尔家族,塞勒斯自然不能独自决断,得先问过伊琳诺的看法。
“先留着吧,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伊琳诺微笑着,一句话却让卢伊林、卡纳尔和赫克托尔都愣住无语,就是一直吃个没停的卡纳尔都忘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火枪,哪怕是人类工匠仿制的火枪至少也值七八十金币,损坏了拿到黑市上至少也能赚到三四十金币,这比一名无地骑士的盔甲加战马都要昂贵,换作是卢伊林他们几个,能赚到这几十金币只怕晚上做梦都能笑醒,但在伊琳诺口中只是根本不差的这点钱。
这一刻,三位骑士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念头:
有钱真好啊……
塞勒斯不至于这么失态,但也确实愣了下,这一路上他虽然也动不动就拿出几十金币,但那都是必要的花销,心里依旧觉得几十金币是一笔大款。
“……那就先留着吧,海岸省的北方就是矮人群山,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懂这门手艺的矮人工匠,或许能修好。”
最后塞勒斯还是接受了伊琳诺的决定,火枪毕竟是好东西,留着说不定哪天能有用。
“卢伊林爵士,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雾谷郡?”
相比遥远的终点,加尔更加关心眼前的问题,雾谷郡的凶险他已然亲身经历,自然希望尽早离开此地才好。
“快的话也得三四天,但我们的马车走不快,至少得走五天吧。”
“五天……”加尔的神情明显有些担心,作为这里的最年长者,他比谁都慎重。
“好了队长,别苦着脸嘛!难得的大餐,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来,喝酒吧。”
士兵们接二连三的给加尔敬酒,加尔也只能暂且把这些担忧放在一边。
塞勒斯将众人的模样都收在眼底,试图将下午的偷听者找出来。不过,那个人心思相当缜密,不仅能在塞勒斯眼皮底下溜走,连细节都处理得很干净,塞勒斯没看到谁的衣服上沾了灰尘,似乎偷听者不在这些人中间。
但有一个人,塞勒斯始终抱有怀疑。
“赫克托尔爵士,灰堡的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吗?”
塞勒斯突然发问,一直默默自管自的赫克托尔连忙抬起头来:“虽然和我家乡的味道有不小的差别,但也别具风味,挺不错的。”
“赫克托尔,我记得你来自星潮郡,那里的美食很多吧?”卡纳尔喝得有些多了,顺手就勾搭住了赫克托尔的脖子,“给我说说,那里都有什么好吃的?要是有机会的,我一定要去尝尝!”
赫克托尔脸上的神情明显不喜欢卡纳尔这么亲昵的姿态,可想挣开卡纳尔这两米壮汉的臂膀可不容易,再加之塞勒斯一直看着,赫克托尔只能强颜欢笑。
“大多是海鲜,还有就是小牛肉比较有名一些,其实真要说的话,星潮郡的食物和银叶省其他地方也没有太多不同,无非就是因为船队来往的多,香料用得更足一些,所以滋味更好。”
“唉,说到底还是有钱啊,有钱真好啊!”
卡纳尔又灌了整整一大杯苹果酒进肚子,脸孔都泛红了。
“等老子也有了领地,以后也要天天这么吃,尽情喝酒,尽情吃肉,想吃就吃,吃到不想吃为止!”
卡纳尔朴素的理想让大家都笑出声来,不过也没人嘲笑什么,毕竟没人能否认对钱的喜爱——除了伊琳诺这样确实富裕到对金钱麻木的贵族小姐。
塞勒斯也笑了笑,刚才卡纳尔的那句话真到不能再真,确实是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相较这个头脑简单的北方大块头,他身边的赫克托尔就显得很有些晦暗不明了,虽然赫克托尔说的也都是真实的,但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从没有谈及过自己的愿望。
“卢伊林、赫克托尔,你们呢?如果你们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又想做些什么?”
“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生三个孩子,过上平静日子。”卢伊林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不用再被凶杀和诈骗的阴影困扰,不必再惶惶度日。”
刚才还很欢乐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寂静了片刻,就是卢伊林也意识到他说的有些沉重了,马上举起酒杯,道:“祝我们美好的明天!”
众人也纷纷举杯应和,塞勒斯干下杯中酒,他的眼睛确认卢伊林并没有撒谎。
“赫克托尔,你呢?”
赫克托尔踌躇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好,顿了一下后才勉强给出了一个答案:“我的想法和卢伊林爵士差不多吧,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为孩子留下一份家业就满足了。”
在塞勒斯眼中赫克托尔同样没有撒谎,但即便不用魔法,赫克托尔的尤豫也是肉眼可见的。
尽管两人都没有撒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说的就是实话,塞勒斯可以给他们领地和财富,维里萨克斯也可以,甚至可能给的更多。所以,塞勒斯还得继续把他们的心思扒个明白。
“休伯特侯爵赐予了我舞女半岛的3000精灵亩封地,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我的堂姐芬恩薇夫人是海岸守护埃尔瓦登公爵的妻子,她的儿子会成为泰姆士卡家族的下一代家主,相信在白漫港和舞女半岛,我会有更多的机会发挥自己的本领,这一点各位也是一样。领地和财富,我们都能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取,这是我的承诺,决不反悔。”
塞勒斯第一次向这些手下表达了自己的理想,并向他们许诺了未来。卡纳尔这样头脑简单的家伙马上兴奋不已,而赫克托尔和卢伊林的反应虽然没有那么热烈,但目光中明显也很是期待。
“卢伊林、赫克托尔,只要你们真心实意为我效力,我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我保证,所有的忠诚和努力都将得到回报。”
“我相信这一点,以诺瑟姆家族的荣誉担保,我一定会让您和伊琳诺小姐安全走出雾谷郡的。”
卢伊林立刻表态,赫克托尔看了眼这位灰发骑士,也跟着说道:“我也会尽全力的。”
塞勒斯微笑着,目光扫过卢伊林和赫克托尔,心中有了判断。
等到晚餐结束,塞勒斯和伊琳诺一起回到房间。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最内侧,阿依莎住在仆人房,往外便是其他人住的四间房。正常情况而言,如果有人想要袭击塞勒斯和伊琳诺,必然要先惊动其他四个房间的人,就算他潜行没被发现,只要内侧房间发生打斗,以苔雾旅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多半会引来其他人,最后被围堵起来。
然而,这一晚其他四个房间最先听到的,反而是摇床声。
“这房间的隔音也太差了吧……”
赫克托尔听得尴尬,想和住在一个房间的加尔说说话缓解气氛,可转头看去,只看到加尔神情极度复杂。
“唉,小姐也到这个年纪了吗……”
作为效忠福斯佛瑞尔家族几十年的老兵,伊琳诺是加尔看着长大的,加尔对伊琳诺有一种长辈的情感。现在孩子长大嫁人了,加尔的心情当然可不比奥利弗伯爵好过多少,索性蒙上被子,不去听那声响,早点睡着忘了这事。
加尔刚钻进被窝,走廊处传来老旧地板“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有一双沉重的大脚走在上面。门突然被重重推开,赫克托尔和加尔都本能的去拿武器,可一抬头却发现,进来的居然是走路都东倒西歪的卡纳尔。
“嗝——”
卡纳尔显然是喝多了,眯着眼摇摇晃晃就往赫克托尔那张床过来,赫克托尔迅速反应过来,这北方人应该是喝醉忘了自己房间在哪儿了。
“卡纳尔,你的房间不在这儿。”赫克托尔赶紧起身,拉着卡纳尔往外走,“来,我带你去自己的房间。”
“啥,我走错了?”醉得一塌糊涂的卡纳尔靠在赫克托尔身上,这壮汉的体重压得赫克托尔身子一沉,差点没站稳。
“你的房间在隔壁,回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赫克托尔把卡纳尔扶出房间,加尔正要想着要不要起来帮忙,就看到赫克托尔朝他摇了摇头。
“加尔,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早点休息吧,我搞定这个大块头后马上就回来,不打扰你。”
加尔看了看赫克托尔,点点头又重新躺下。
“走廊上是不是有脚步声?我听到地板‘吱吱呀呀’的声音了。”
伊琳诺和阿依莎一起辛苦的摇晃着床,两个女孩都累得脸颊泛红,而塞勒斯持剑倚在门口,闭着双眼,借助使魔奇奇莫拉的视野观察着外面。
“卡纳尔喝醉走错房间了,赫克托尔把他扶了出来。”
卡纳尔应该是真醉了,刚才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这家伙喝了至少整整一桶苹果酒,那种醉态,即使不用【真言之视】塞勒斯也能确定卡纳尔是真醉。
现在塞勒斯更关注的是赫克托尔,他会不会借着这个离开房间机会,搞些什么小动作?
赫克托尔把卡纳尔扶进了房间,没有在走廊上停留,很快就回了自己房间。塞勒斯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房间有动静。而他的使魔奇奇莫拉没法离开自己太远,不然倒是可以利用幽灵的特性潜入几人的房间。
“好了,停下来吧。”
得到塞勒斯的指使,伊琳诺和阿依莎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了,两个女孩面红耳赤,躺倒在床上。
“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塞勒斯摇了摇头,把剑收了回去,“和卡纳尔住一个房间的是卢伊林,我没记错吧?”
“应该没错。”
塞勒斯叹了口气,锁好房门,然后走向那间仆人房。
“你们早点休息吧。”
阿依莎一看塞勒斯去了仆人房,赶紧起来。
“塞勒斯大人,您……”
“我睡这里就行,今天你也很辛苦了,和伊琳诺一起睡吧。”塞勒斯绅士的对阿依莎露出笑容,“晚安,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