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瓦登公爵饶有兴致的听完了塞勒斯的讲述,期间高文菲尔、阿兰斯等人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塞勒斯的经历。
“真是精彩,行走近一千多公里,不畏风险来到东方,我佩服你的决定,塞勒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离开故土、离开家族的。”
埃尔瓦登颇为感慨,而塞勒斯能看出他这话是真心的。从墙上那些绘画来看,埃尔瓦登公爵大概是个喜欢浪漫的人,但公爵的身份又迫使其不得不现实,所以他对这样的冒险心驰神往,很爱听别人讲述故事。
高文菲尔、阿兰斯等侍从也啧啧称奇,他们有信心对付几十个强盗,但要一对一战胜黑钟骑士团最杰出的年轻圣骑士,他们自忖未必有这个本事。
虽然很想再好好回味这些故事,但埃尔瓦登公爵还是一位称职的领主,他马上注意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沃达家族的状况。
“你刚才说,韦斯佩兰杀了凯卢米尔?”
“是的。”
虽然塞勒斯和埃特努思签订了【融金誓约】,发誓不泄露凯卢米尔之死的真相,但凯卢米尔是被韦斯佩兰所杀这件事情是众多人所见证,根本无从隐瞒,所以不在誓约内容中,塞勒斯完全可以告诉埃尔瓦登公爵。
“真是老糊涂了啊,凯卢米尔一死,沃达家族肯定会内乱的。”
埃尔瓦登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默默沉思,塞勒斯大致可以猜到他现在在想什么——恐怕此刻埃尔瓦登已经想到该如何进攻沃达郡了。
“你的旅途很有意思,有机会的话,我很愿意听你再多说些细节。”
塞勒斯知道埃尔瓦登说的“细节”是什么,他微微低头,在公爵大人面前保持谦卑,与羞辱雷蒙德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聊过了塞勒斯的事情,埃尔瓦登自然不能冷落另一位客人,他看向伊琳诺,礼貌的问道:“我听说您的姑姑是瑟勒莎皇妃?”
“是,蒙陛下之恩赐,我父亲被授予伯爵头衔,不过也因此被人称为是萤火虫伯爵呢。”
伊琳诺和塞勒斯一样谦逊,主动把自家的笑称说了出来。她很清楚,福斯佛瑞尔在泰姆士卡这种掌握地方实权的名门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好骄傲的,自持身份只会显得她不识好歹,主动自降身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这才更加有利。
“萤火虫伯爵?这个说法倒是有趣,让人玩味,却又不粗俗。”
和传闻中的一样,埃尔瓦登公爵对帝都文化及精灵文化非常痴迷,一个简单的笑称都让他玩味许久。
“不知道皇帝陛下如何?我身负海岸守护的重任,很难有机会前往帝都,上一次去杜伦德尔,还是十多年前继承公爵之位的时候呢。”
埃尔瓦登公爵感叹了一句,随即敛容,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知道是想到了哪段往事,触动了其心绪。
伊琳诺适时的取出一只小匣子,经塞勒斯之手呈到埃尔瓦登公爵面前。
“原本我们打算在白漫港拜会您,却没有想到在这里相遇,准备的礼物来不及好好包装,恐怕失礼了。这是一枚精灵打造的胸针,虽然没有附加魔法效果,但这是近来帝都许多上层贵族们都会佩戴的款式,我父亲在精灵工匠手中订制了数枚,准备自用和送给那些值得尊敬的人,知道您喜欢精灵风格的东西,便让我带了一枚前来,希望您能喜欢。”
伊琳诺送上在蒂耶庄园时就准备好的礼物,一枚精致的胸针,如月光般的独特银色显然是用了银月林地的秘银,雕刻出展翅雄鹰的模样,还刻上了精灵语“永青之木”。
埃尔瓦登公爵对这件胸针爱不释手,从他珍藏的那些绘画不难看出,这位公爵对精灵艺术近乎到了痴迷的程度。一件帝都流行的精灵风格饰品,马上就俘获了他的心。
“真是有心了,我很喜欢。”埃尔瓦登公爵的笑容越发热切,看起来是真的把塞勒斯和伊琳诺当作妻子的弟妹来亲近对待,“你们一路旅途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吧。阿兰斯,既然是你最先与塞勒斯他们相遇的,那么两位贵客就交给你了,之后你负责护送他们去白漫港。”
阿兰斯立刻起身行礼,虽然这会让他错过狩猎,但却是个和塞勒斯、乃至芬恩薇夫人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遵从您的吩咐。”
晚宴结束的比较早,毕竟特图镇只是个乡下小镇,并没有那么多有趣的娱乐,没法像福斯佛瑞尔家族在蒂耶庄园举办的宴会那样通宵达旦。到晚宴结束雷蒙德都没有出现,塞勒斯不确定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是闪到了腰还是在盘算着什么阴谋,但既然结下了这个敌人,他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阿兰斯送塞勒斯和伊琳诺回到了旅店,并且还派了士兵守夜。考虑到埃尔瓦登公爵也在镇上,除非雷蒙德不想活了,不然塞勒斯在这里应该就是安全的。
回到旅店后,塞勒斯和伊琳诺先去察看了瑟林迪尔和卡纳尔的状况,他们两人受伤最严重,这小镇上的白神教会治疔师也不知道水平靠不靠谱,一路来到海岸省,经历了那么多危险,一行人已经结下了真正的情谊,塞勒斯和伊琳诺自然不希望他们两人有事。
卡纳尔的状况很好,虽然身上缠了厚厚的绷带,但依旧生龙活虎,尤其饭量丝毫不减,塞勒斯和伊琳诺去看他的时候,旁边垒的餐盘比塞勒斯和伊琳诺两人今晚吃的加起来还多。
“海岸省的鱼真不错,比令冬郡那些肉硬刺多的鱼好吃多了。”
看着卡纳尔在几分钟内干掉了一条十多公分长的煎鱼,塞勒斯不禁按了按自己鼓起来的胃,莫名有些胃疼。
“你没事就好,瑟林迪尔怎么样?”
“嗝——”
卡纳尔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熏出来的鱼腥味让塞勒斯忍不住扇了扇风。
“他看起来不大好,刚才还发烧了。那个白神教会的治疔师水平不行,只能暂时给他降温,好象得派人去纳克萨奇请更好的治疔师来了。”
听到瑟林迪尔高烧,塞勒斯不禁皱起眉头,特图镇靠近石泉森林,离纳克萨奇有不少路,能赶得及吗?
“我们先去看看瑟林迪尔的情况,你……”
看到卡纳尔又拿起了一盘牛排,塞勒斯的嘴角抽搐了下。
“你慢慢吃吧。”
大快朵颐的卡纳尔随手和塞勒斯打了个招呼,继续享受他的美食。
塞勒斯和伊琳诺很快来到瑟林迪尔的房间,阿依莎、卢伊林和艾瑟琳都在这里,阿依莎和艾瑟琳帮忙照顾着瑟林迪尔,为他擦汗、更换毛巾,而卢伊林则和白神教会的治疔师交谈着,看到塞勒斯和伊琳诺回来,马上快步走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位是白神教会的费洛梅恩神父,具体的情况让他和你们讲吧。”
费洛梅恩神父在胸前划了一个生命之环的礼敬手势,叹了口气后道:“瑟林迪尔阁下的情况不大妙,他是少年症患者,身体本就脆弱,又因为过度使用魔力和长途奔波发烧。这种病症是因为魔力无法及时补充而导致的,如果可以尽快为他补充魔力,或许就能有所好转,但遗撼的是我这里没有这种药物,最好派人去纳克萨奇看看。”
塞勒斯皱起眉头,他不是法师,更不是少年症患者,虽然在学习魔法的时候也感受过那种魔力耗尽的虚脱感,但还不至于像瑟林迪尔这样发烧,因而确实没预料到瑟林迪尔的状况会如此严重。
“补充魔力……”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回忆,似乎还真有这样的东西。
“对了,我想起了,瑟林迪尔确实有可以补充魔力的道具!”他快步走到瑟林迪尔床边,四下望了一眼,“他的挎包在哪里?”
“我、我刚才给他收起来了,现在就去拿。”
艾瑟琳被塞勒斯急促的语气吓到,赶紧跑去拿包。伊琳诺从背后轻轻戳了塞勒斯一下,似乎是在埋怨他吓到了女孩。
别那么凶!
抱歉,有些着急了。
两人迅速目光交流了一番,等艾瑟琳拿来挎包时,塞勒斯露出和善的微笑,还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做得好。”
得到了夸奖的艾瑟琳脸蛋红扑扑的,不由挺起了小胸脯。
塞勒斯打开挎包,找出了那枚魔法原石,举着向费洛梅恩神父问道:“这东西可以吗?”
“魔力原石?这东西很适合补充魔力,当然可以……”
“不行!”
烧得昏昏沉沉的瑟林迪尔听到“魔力原石”这个词,强撑着睁开眼睛,厉声打断了费洛梅恩神父。
“不能用这个,这个,我要用来完成实验……”
“别傻了,你的命重要还是实验更重要?”
“当然是实验!”瑟林迪尔咬着牙,似乎现在每说一句话,他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我这身体,什么时候都可能会死……但我的实验,有可能找出治疔少年症的办法!那么多和我一样的少年症患者或许就能得救了……”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费洛梅恩神父再一次在胸前划了生命之环的礼敬手势,低诵了一句“生命可贵”。只是这一回,就连他自己也感到这话是如此的苍白。
塞勒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来到瑟林迪尔床边,蹲下身子,拉住了他的手。
“我很敬佩你的决心,但只有你活下去,才能去拯救那些少年症患者,不是吗?”
伊琳诺也被感动到,揉了揉眼角,轻声说道:“不用担心,今后你实验所需的魔力原石我给你出钱……”
“真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尹琳诺话音未落,瑟林迪尔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得众人瞠目结舌,费洛梅恩神父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白神圣徽掉在地上。
大意了,白感动了。
在一众愣住的人中间,只有阿依莎保持着淡定,她用冷冰冰的毛巾按住瑟林迪尔的脑袋,将这个有些狡猾又有些正义的法师摁回被子里。
“好了好了,赶紧把烧退了好好睡一觉。”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瑟林迪尔嘟哝了一句,接过塞勒斯递来的魔力原石,缓缓吸收着其中的魔力。这东西的效果立竿见影,瑟林迪尔的脸色好转了不少,费洛梅恩神父伸手摸了摸他的体温,向塞勒斯点了下头。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退烧了,不过还是尽量静养,一个月内不要使用魔法。”
“谢谢您,神父。”
塞勒斯和伊琳诺把费洛梅恩神父送出旅店,分别时伊琳诺还不忘送上一袋金币作为诊金。费洛梅恩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送走这位白神教会的神父,两人回到旅店,卡纳尔不知道吃完了没有,阿依莎和艾瑟琳还在照顾瑟林迪尔,塞勒斯招来卢伊林,三个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埃尔瓦登公爵派阿兰斯爵士护送我们去白漫港,这是保护,但恐怕也不无监视的意思。”
回想埃尔瓦登在晚宴上的权术手腕,塞勒斯深感这位公爵大人的不简单。虽然看起来埃尔瓦登公爵十分和蔼,对塞勒斯很好,但此前他对雷蒙德不也是如此吗?这位公爵的心思恐怕没人猜得透,不能被他的笑容所欺骗。
不过虽然如此,但埃尔瓦登公爵目前毕竟是塞勒斯的靠山,而且他不是韦斯佩兰那样的昏君,只要塞勒斯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相信这位公爵大人会着力拉拢他的。
“去白漫港的计划不变,但是有雷蒙德这个家伙存在,我们最好小心一些。”伊琳诺拢了拢自己的坎肩,这海岸省的深秋夜,似乎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这一路上我越发觉得,没有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不安全,仅靠财富保护不了自己。领土、军队、家臣,这些是我们没有却又亟需的。塞勒斯,白漫港虽然很好,但毕竟不属于我们,不能被那里的安逸绊住。”
塞勒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到白漫港拜会过芬恩薇夫人后,我们尽快找时间去舞女半岛,那里才是我们的天地。”
卢伊林看了眼这对夫妻,越发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这两人的野心,换做别的伴侣可未必承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