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院那边会为你办个研究员证,你可以把你的思路和遇到的问题与技术人员交流。”
“集思广益,总能找到更合适的方法。”
大领导今天心情不错,为林建国指明了一条新路。
林建国也暗自松了口气。
“你这个脱粒机的想法不错,就是笨重了些,是在轧钢厂做的吧?”
大领导继续询问脱粒机的情况。
“是的,轧钢厂的技术人员付出了不少心血。”
林建国为轧钢厂说了几句好话。
“他们是重工业单位,习惯往大里做。
我给你写张条子,你可以带人去汴州收割机厂学习一下。
虽然整台收割机制造不易,但把收割和脱粒分开进行,也是个不错的思路。”
“另外,多和农业大学的教授交流,他们那里也有不少值得借鉴的经验。”
“你往青贮料上撒老面水的方法,虽不算错误,但效果有限。
发面和青贮虽然都属于发酵,但所用的微生物不同,就像牛和猪,虽然都是动物,饮食习性却各有侧重。”
大领导耐心地向林建国讲解其中的原理,一旁的秘书神情惊讶——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大领导如此细致地指导一个年轻人了。
看样子,大领导对林建国相当器重,这让周围的人不由得在心里将他看得更重了。
林建国也没想到,大领导知识这样渊博,各种原理信手拈来,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智识上的差距。
他意识到,自己眼中的古人,并不都是他以为的那种缺乏学识的人。
林建国唯一能倚仗的,或许只是来自未来的一点见识罢了。
可就连这点见识,在国家高层眼中,似乎也平平无奇。
他们的眼光早已超越这个时代,投向了二三十年、甚至四五十年之后。
林建国不禁感慨:中国的崛起看似偶然,但在这样一群高瞻远瞩的领导人带领下,其实是必然的。
这时,他想起导员说过的一句话:“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大领导大概觉得自己讲得太多,怕给林建国太大压力,便转开话题:“你说你只有初中毕业,知识储备不够——能认识到这点,很好。”
“既然知道知识不足,就该多学习。
这样吧,我给你在农业大学争取一个名额,你可以边工作边读书。
年轻人,就该多读书。
只有知识丰富了,才能更好为国家做贡献,实现自己的价值。”
林建国一下子愣住了——还要去读书?
自己这一下子,就成大学生了?而且还是大领导特批的?
他其实很想拒绝,想告诉大领导,自己只想安稳度过十几年,将来再想办法赚钱。
但他不敢。
大领导身边的警卫可是带着枪的,他怕一说出口,就会被送去劳改农场“冷静冷静”
。
“好的,谢谢首长,我一定用心学习。”
林建国没什么精神地答应了。
看他这副听到读书就提不起劲的模样,大领导不由哈哈大笑。
如果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大领导不会这样要求。
但林建国才十七岁,正是大好年华,很多同龄人中学都还没读完。
大领导是真心惜才,不忍心这样一棵好苗子因为知识不够而被埋没。
在他眼中,林建国或许成不了一线科研人员,却很有可能成为指引科研方向的领航者——而这样的人,在他看来更为重要。
大领导是兴致勃勃地来,心满意足地离开的。
林建国手里捏着两张有大领导亲笔签名的批条,却有点欲哭无泪。
一张是林建国成为农业部下属科研院外聘技术员的介绍信,没有薪酬的那种。
对这一点,林建国倒也接受了——毕竟能借此结识更多业内专家,他并不排斥。
哪怕他原本计划低调蛰伏到八十年代,多积累人脉对未来总归是有长远帮助的。
但另一张竟是入学通知书。
这下林建国彻底慌了——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上学。
“我会定期打电话核实,你的每次考试成绩我都会关注。”
大领导临走时留下的这句话,让林建国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连带着浑水摸鱼的心思都彻底消散。
还有什么比穿越后还要被人鞭策着上学更让人绝望?
即便是后世那所大学,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混完的。
整个大学生涯,不是在网吧,就是在去网吧的路上。
如今竟要重回课堂,林建国只觉得人生灰暗。
然而身边众人完全无法理解他内心的崩溃。
纷纷热情地向他道贺。
这个年代的大学何等珍贵,与后世截然不同,每所都堪称顶尖学府。
在大多数人认知中,大学生就意味着毕业就是干部身份。
虽然林建国已是干部,但若有大学文凭加持,前途必将更加光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属于在职进修,与全日制有所不同。
光是这一点就让林建国稍感宽慰。
“怀民,大领导的话你也听到了。
咱们这脱粒机确实粗糙,有没有兴趣去汴州学习先进技术?”
林建国认为脱粒机仍有发展空间。
虽然惊讶于这个年代已有收割机且能国产,但他穿越前在南方农村长大,记忆中从未见过收割机——说明即便存在,也仅优先供应大型农场。
即便在他穿越前的时代,务农的朋友提起国产收割机仍是连连摇头,抱怨故障率高于进口机型。
显然,农机领域完全可以成为轧钢厂的新产业方向。
林建国对杨怀民颇为满意——自己交代的任务他总能落实到位。
既然白天杨爱民和周进击都表态要扩大脱粒机产量,杨怀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贡献力量。
杨怀民却略显犹豫。
虽是二级技术员,但终究是钢铁领域专业出身,转行搞农机总觉得有些掉价。
思索良久,杨怀民依然没能给出林建国问题的答案。
林建国倒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说道:“等回去后,我跟你还有你叔叔一块儿聊聊。
工农互助办公室要想真正做出成绩,手里非得有几个过硬的拳头产品不可。
要是光靠一两个大队和公社小打小闹,格局就显得太小了。”
听他这么一说,杨怀民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他并非抗拒去汴州出差,更多是担心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工农互助办公室的位置会被人顶替。
天色渐暗,最后一拖拉机的麦粒麻袋也被运进晒场,整齐堆好。
从明天起,葫芦口大队就要全力投入土地翻耕,争取一周之内把所有地都犁一遍,随后种上玉米。
当最后一袋麦子堆好,整个大队的队员,无论男女老幼,都像做梦一般——原本至少需要起早贪黑干上半个月的活儿,竟在短短两天内全部完成。
最累人的堆场脱粒已经被机器包揽,现在只需将麦粒摊在晒场上。
有经验的人都清楚,就着现在这日头,不出三天,这些麦子就能达到仓储标准。
那边,葫芦口大队的拖拉机手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已带着徒弟们往拖拉机上安装犁具。
明天天一亮,他们就要下地犁田。
大队食堂这两天统一供应大锅饭。
村民们都很自觉,各自拿着两个碗,一个装馒头,一个盛菜。
大家并不在大队室附近用餐,而是打好饭菜,各自回家。
“看着粮食全部归仓,这颗心总算落定了。
林主任,您是不晓得,去年夏收堆场时赶上一场大雨,连着下了两天,可把咱们大队害苦了。”
“麦子刚晒干就被雨淋透,等雨停时,外头的麦子都发了芽,到最后连任务粮都没交够。”
“要不是秋粮补了回来,去年整个大队都得挨饿。”
大队室外就是晒场。
宁大伟端着碗,倒满地瓜烧酒,向林建国敬酒。
“林主任,大恩不言谢。
这碗酒,我代表大伙敬您。
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宁大伟一口气不停,将碗里的烧酒喝得一滴不剩。
见他这么爽快,林建国也不含糊,情绪一上来,也端起碗吨吨吨地将地瓜烧喝了个干净。
这地瓜烧虽是地瓜酿的,酒精度却不低。
一碗下肚,林建国就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他赶忙夹了口菜,压了压喉咙里的酒气。
好一会儿,那股上涌的酒劲才渐渐平息。
“你们公社和县里的领导没来?”
酒过三巡,林建国问出心中疑问,开镰这天竟没见到公社干部的身影。
“估摸着明后天就该来了。
咱们大队位置偏,要走访也得先到邻近其他大队去。”
“尤其是西海大队,他们地最多,开镰时也最热闹。”
“这回准是咱们大队能抢个头彩,西海大队就一台拖拉机,往日当个宝贝似的,连看都不让咱们瞧。”
提起这茬,宁大伟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过这般大队与大队之间的纠葛,大队与公社之间的微妙,林建国无意介入。
这就像一家兄弟姊妹,一个多得些,其他难免有意见,说开了也就罢了。
无非是争个高低、图个脸面罢了。
三天后,林建国为轧钢厂带回厚礼:一千只骟鸡、一万五千枚鸡蛋,以及两车约两万斤面粉。
这是葫芦口大队对轧钢厂的回馈。
此次秋收,轧钢厂提供的脱粒机与前来支援的人手,葫芦口大队都铭记在心。
因而这份回礼格外丰厚。
轧钢厂由此成为四九城首个尝到新麦的工厂。
此时统购尚未开始,粮食局那边最快也要半月后才能供应新麦面粉。
同去年一样,搭起高台举行交接仪式。
此番出席的领导不仅限于轧钢厂代表与葫芦口大队宁大伟。
钢铁总厂派出两位领导,还有林建国的老熟人——胡文海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