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在轧钢厂协助下，我们依托去年赶建的小水库，实现夏粮丰收，共收获三十二万斤小麦。”
“这六千斤新麦是送给工友同志们尝鲜的，不要票，是我们葫芦口大队的一片心意。”
“这是全体队员大会共同决议。
感谢轧钢厂工人兄弟们的支持。”
“接下来我们将继续努力，生产更多粮食，饲养更多禽畜，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宁大伟的讲话经过专人润色。
虽简洁，却成功调动起工人们的热情。
两万斤面粉按人头分配，每位工人至少能分三斤精细新面粉。
一千只骟鸡可使工人分得一斤鸡肉，鸡蛋每人能得三枚。
依旧以那首工农一家亲的歌曲为交接仪式画上句点。
胡文海带着摄影师，全程记录下这次交接盛况。
“这种模式非常好，一家工厂带动一个甚至多个生产队，帮助农民兄弟们共同走向富裕。”
总厂领导如此表示。
胡文海也将这句话认真记录下来。
当晚，轧钢厂举办了盛大的聚餐活动。
厂里特意在下午放了假，让工人们有充足时间享受这场欢乐的宴席。
食堂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不少车间女工也前来帮忙和面。
整整两万斤面粉要发酵做成白面馒头，光靠食堂原有人手根本忙不过来。
食堂外的空地上，近百口大锅依次排开，灶膛里柴火正旺。
一盆盆鸡肉被倒入大锅中，主厨赵福庆来回巡视，指导着众人进行烹制。
预先调配好的调料被整碗整碗地倒进锅里。
很快，红烧鸡肉炖土豆的浓郁香气就飘满了整个轧钢厂区。
这时工人们早已无心工作，个个伸着脖子嗅着空气中的香味，不住地吞咽口水。
总厂领导略显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杨爱国解释道：“今年厂里生产任务重，从开年到现在除了五一节放了一天假，其他时间都没休息过。
工人们连续奋战，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趁这个机会让大家放松一下是好事。”
“我倒不是担心轧钢厂，是怕其他厂的工人们有意见。
你们在这儿大鱼大肉，连今年第一批新麦都吃上了，别的厂还在吃粗粮野菜，那些兄弟单位的日子不好过啊。”
总厂领导为其他工厂感到忧心。
“这也没办法，”
杨爱国笑道，“今天的福利是轧钢厂工人凭本事挣来的。
其他厂要是也想改善伙食，完全可以找个对口的生产队或公社出把力气，很快就能吃上这样的饭菜了。”
说起这个，杨爱国颇有微词。
自从工农互助办公室的事见报后，不少人来找过他，但都想搭顺风车。
杨爱国提了不少要求，却没一个愿意答应的。
今天这场交接仪式他没邀请任何兄弟厂的领导，就是要表明这个态度。
不过总厂领导乐见这样的竞争局面。
国家现在还不富裕，这么多工厂照顾不过来，能者多劳，多劳多得也是应该的。
“但该通融的时候还是要通融。
今年任务重，不光你们轧钢厂，所有工厂都不轻松。
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发扬互助精神，支援兄弟单位一口吃的，他们也会记着这份情谊。”
总厂领导的一席话，让杨爱国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领导，您就明说吧，看上我们轧钢厂什么了？”
“听说你们轧钢厂现在每月每个工人能分到三个鸡蛋，以后能不能匀一部分出来，给其他兄弟厂的工人们也加点餐？”
总厂领导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杨爱国面露难色：“领导，一个月就三个鸡蛋啊！我们轧钢厂是重工业单位，岗位都是重体力活。
这些年，肉和油水从来就没宽裕过，好不容易能多点鸡蛋补充营养，这要是再分出去，工人们不得把我当加餐吃了啊。”
他在总厂领导面前大吐苦水，不过说的倒也是实情。
“这样吧，分一半出来。
以前没有鸡蛋的时候不也这么熬过来了？咬咬牙总能挺过去，现在大家都不容易。”
“我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吃上两个鸡蛋，怎么，我拉下脸来找你要点鸡蛋，就这么难吗？”
面对总厂领导的坚持，杨爱国只能无奈答应。
“行吧，我答应。
不过他们得用计划外的物资来换，要是没有我们需要的物资，工业券也行。”
“这些鸡蛋，可都是葫芦口大队的农民兄弟从嘴里省下来的，他们要是卖给供销社，还能换粮食，卖给我们，只能换工业券。”
总厂领导虽不了解葫芦口大队的具体情况，但凭他对农村的了解，也能想到每月提供这么多鸡蛋给轧钢厂，对葫芦口大队来说肯定不容易。
于是他没有拒绝，说道：“没问题，谁要是想吃白食，你就直接赶出去，让他来找我。”
轧钢厂上下洋溢着如同过年般的喜庆氛围。
林建国来到杨爱国办公室，却看见他愁眉不展。
“怎么了，杨叔？今天全厂都这么高兴。”
林建国关心地问道。
杨爱国递了支烟给林建国，自己也点了一支，说道：“你提十六级的报告马上就能批复下来了，刚才总厂领导给了明确答复。”
听到这个消息，林建国内心一阵激动。
十六级，那就是副处级了，虽然是最低的副处级，但可以在轧钢厂担任独立部门的主官。
而且李新年即将调职，到时候他正好可以补上这个位置。
原以为职级提升还得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看林建国这么高兴，杨爱国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总厂领导也有要求，就是每个月额外提供一万枚鸡蛋给总厂。”
原来，杨爱国把总厂给他的压力，转嫁到了林建国身上。
不过这也是国内常见的做法，没有点压力，谁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
如同每个工厂的生产任务，技术水平的提升永无止境，年复一年的生产目标也在持续攀升。
正是在这种极限输出下，短短几十年间，我们实现了全产业链的工业化。
杨爱国此刻的做法，可以说是延续了一贯的传统。
林建国略作思考，回应道：“一万枚应该问题不大。”
葫芦口大队那边，按照林建国的指示，正在扩大母鸡的存栏量。
只要母鸡的数量上来了，无论它们是否产蛋，林建国都有办法确保每只母鸡每天都能产出一枚鸡蛋。
不足的部分，他还能从随身农场中补足。
目前，葫芦口大队已经有两千只母鸡。
即使林建国不额外补充，轧钢厂每月两万枚鸡蛋的需求，葫芦口大队也能自行满足。
因此，增加一万枚鸡蛋对他们来说毫无压力。
“只有这一个要求吗？”
林建国追问道。
杨爱国闻言有些惊讶，看来自己之前要的数量还是太保守了。
“你小子快说说，葫芦口那边每个月到底能供应多少鸡蛋？”
杨爱国急忙问道。
林建国稍作思索，回答道：“目前存栏母鸡大约两千只，其中一千两百只已经可以产蛋，剩下的八百只下个月才能开始产蛋。”
“目前的话，每天稳定供应一千两百枚以上鸡蛋没问题，下个月就能达到两千枚。”
“嘶——”
杨爱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数字着实让他震惊不已。
也就是说，光是葫芦口现在的鸡蛋供应量，就已经能满足扩建后轧钢厂的需求了。
“要少了，要少了啊。”
杨爱国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该多要两万枚，把葫芦口那边的鸡蛋产量全部包下来。
鸡蛋在工厂之间的物资交易中，简直比工业券还要硬通。
看着杨爱国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建国心里暗笑。
他给葫芦口大队规划的蓝图，可是要达到一万只母鸡的存栏量，实现日产万枚鸡蛋的规模。
“两个月后，你给我准备三万枚鸡蛋，我要去换台设备回来。”
杨爱国下定决心说道，“十三级，我帮你争取十三级的职级。”
杨爱国口中的十三级，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高职级了。
轧钢厂的副厂长也就是这个级别，比张兵和李新年的级别都要高。
而杨爱国自己也不过是十一级。
三万枚鸡蛋对林建国来说并不算负担，但杨爱国如此重视，看来他说的那台设备确实很重要。
“放心，我肯定能挤出来。”
倒不是因为贪图杨爱国说的十三级职级，虽然林建国对十三级也很动心。
但对他来说，十六级已经足够了。
“走，去食堂吃饭。”
现在杨爱国一点也不为厂里的物资发愁了。
手里物资充足，他踌躇满志，正打算让轧钢厂再上一个台阶。
晚上的轧钢厂食堂格外热闹。
全厂六千多名工人聚在一起会餐。
第一食堂里面坐不下，就在外面空地上摆了许多桌子。
大喇叭里一遍遍播报着聚餐的分配方案：
每位工人，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都能领到十五个馒头、两饭盒土豆炖鸡肉。
至于鸡蛋，正式工每人三个，临时工每人两个。
厂领导和工人待遇一样。
很快，第一食堂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很少有工人选择在食堂吃。
这么好的饭菜，他们都想带回家，让老婆孩子和父母也尝尝。
就算是单身汉，也想拿回去在邻居面前炫耀一番。
家里人口多的，想多要一些，还会找人口少的工人私下交易。
这些天，轧钢厂两个食堂的气氛一直很沉闷，主要是因为任务太重，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今天这顿福利餐，一下子让整个工厂都活跃起来了。
林建国跟着杨爱国来到食堂，自然也看到了正在这监工的黄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