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不关心刘海中,只按程序走,但对治安科,他还是很在意的。
眼看明年就是六五年,风浪将至。
轧钢厂保卫处是一支重要力量。
治安科是林建国一手建起来的,自然更加上心。
“最近没什么大事,就是街上晚上晃荡的年轻人多了些。”
“我们接到几起反映,说有年轻女工下班路过偏僻胡同时,总有些街溜子以拍婆子为名骚扰她们。”
周爱国说的事一直都有,林建国在任时也有,他的态度是见一个抓一个。
“那你们怎么处理的?”
林建国看向周爱国问道。
“抓了几个,送进去了。
有几个没抓到,像是惯犯,流窜作案的。”
周爱国觉得有点丢脸,连几个流氓都没逮住。
“这样啊?”
林建国沉吟片刻。
这年代没监控,抓流窜作案的难度确实大。
而且治安科说到底不是治安所,按后世的编制,也就协警的水平。
“我和治安所的同志通个气,交流下信息。
年底了,再来一次小范围严打吧。”
林建国轻描淡写地把这事定了下来。
林建国向来对街头的混混们没有好脸色。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哪怕只是做临时工,都比当街溜子强得多。
这些人宁愿混日子也不愿干活,说到底就是懒散惯了。
在林建国看来,这类人见一个就该整治一个,这样才能减少治安案件的发生。
他不仅这么想,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虽然已经卸任轧钢厂治安科科长,但他仍担任着红星街道治安所副所长的职务。
你回去后跟张兵处长通个气,治安所那边我也会联系。
有什么物资需求你们商量好报上来,我来解决。
林建国办事向来干脆利落,善于用物资解决问题,毕竟身为后勤处处长,调配物资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如今他在轧钢厂和街道各单位说话都很有分量。
以前办事还要靠街道办主任王慧华和治安所所长周抗日的私人关系,现在则简单多了。
在轧钢厂里,即便有人跟他意见相左,他也不会像李新年那样卡住后勤供应。
该给的份额照常发放,但额外的福利就别想了。
而那些配合他工作的,不仅物资供应充足,还能得到额外照顾。
时间一长,大家都明白跟着林建国能干实事、得实惠。
不过林建国很少动用这种影响力谋私利。
街道办和治安所那边情况也类似,林建国以轧钢厂名义给他们调拨了不少物资,特别是肉蛋类供应得很充足。
正因如此,他才敢提出在红星街道开展小范围整治行动。
同志们都很感激主任,目前确实没什么缺的。
周爱国回答道。
林建国给治安科的物资向来都是最好的,整个保卫处都享受到了优待。
光是夜班巡逻人员每人多加一个鸡蛋的福利,就让大家对他感激不尽。
区府家属院,周进击家中。
林建国到访时,红星街道办主任王红霞的丈夫王成刚也在场。
区里计划设立一个专门负责全区学大寨工作的工农帮扶办公室,级别与区办公室相同,属于处级单位。
周进击慢慢端起茶杯,轻轻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林建国神情平静,仿佛周进击所说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见他这般反应,周进击心里略感不适,但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愿意担任这个办公室主任?”
林建国摇了摇头。
这个新设机构,实际上就是轧钢厂工农互助办公室的升级版。
其实区里成立这个办公室的时间已经不算早,据林建国了解,类似职能的部门在别处已有不少。
七月份以来,报纸上陆续刊登了各地学大寨的成绩,轧钢厂的工农互助办公室也屡被提及。
林建国原本期待葫芦口大队能和大寨并列为典型,但这个愿望并未实现。
在当前的形势下,大寨仍是唯一的主角。
不过林建国并非全无收获——他的名字、轧钢厂的工农互助办公室以及葫芦口大队,都多次出现在主流报刊上,为他积累了相当的声望。
林建国不愿去区里这个新成立的办公室担任负责人。
此前钢铁总厂也成立过类似部门,并明确希望由他负责,当时他就婉拒了。
如今,他更不会接受。
当初一时兴起组建的工农互助办公室,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与影响力,林建国已十分满足。
林建国不愿成为任何人的先锋。
此时功成身退,无疑是最佳选择,同时也能空出位置。
周进击所提的办公室主任一职,显然是个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若在别处,林建国或许会接受。
但这里是四九城,干部众多。
他心中有许多顾虑,却无法向周进击说明,唯有拒绝。
见林建国态度坚决,周进击不再强求,转而提到:“大昌那边打算把葫芦口大队和周边几个大队合并,组建新的榜样公社。
你觉得宁大伟能胜任吗?”
林建国虽想从这一块工作中抽身,周进击却仍希望为他保留一块根据地。
大昌县这份报告递到区里本只是走个流程,但周进击压了下来——因为县里上报的公社负责人选并非宁大伟。
葫芦口大队是林建国一手发展起来的,如今要合并成新公社,周进击仍然希望由原葫芦口大队的大队长继续负责。
林建国略作思索,答道:“宁大伟或许缺乏管理整个公社的经验,但可以让他试试。”
这件事宁大伟之前也跟他提过,但两人都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新公社的社长并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宁大伟的愿望,是让葫芦口大队的社员日子越过越好。
而林建国最初的打算,也只是想有一个稳定的后勤基地。
若是由宁大伟来负责新公社,他就必须做到公平对待每个大队,这对宁大伟而言是个不小的考验。
实际上,周进击的想法和大昌县的部分干部一样,都有些脱离现实了。
俗话说:铁打的大队,流水的公社。
以宗亲关系为纽带的大队,并不那么容易被分化。
不过,如果宁大伟能担任新公社的社长,处理一些事情或许会更方便。
因此,林建国认为不妨一试,实在不行,宁大伟还可以回去继续当他的大队长。
周进击没料到林建国会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试一试”
。
“你一手带起来的葫芦口大队,就这么被人摘了果实,你不心疼吗?”
周进击忍不住问道。
林建国摇摇头:“叔,说不上心疼。
只要葫芦口大队的人没被打散,它就还是那个葫芦口大队。”
这话让周进击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好,那就让宁大伟试试。”
“既然你不想去区府的帮扶办公室,那老王,你有没有兴趣?”
周进击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喝茶的王成刚。
王成刚没想到这个办公室主任的职位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现在还只是个正科级研究员,若是接下这个位置,至少能往上升一级,将以副处级别主持办公室工作。
他内心激动。
做了这么多年文书工作,他一直希望能再进一步,只是没料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我愿意试一试。”
王成刚答道。
“那好,明天的会议上,我会提名你担任这个部门的主管。”
周进击说道,“上任之后,有什么需要协助配合的,可以找建国帮忙。”
周进击还是给林建国安排了些事情做。
林建国笑了笑,应了下来。
他只是不愿站到台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就如同轧钢厂里曾设的工农互助办公室那样。
两个月前,该办公室正式撤销,由钢铁总厂的工农互助办公室接替其职能。
林建国虽未正式赴任,但仍挂名担任副主任一职。
谈完正事,王成刚便起身告辞。
林建国与周爱爱的恋爱关系已经确定下来。
如今,周进击也不再驱赶林建国。
“真不知你这孩子是怎么打算的,这么好的机会,竟就这么放手了。”
周进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在他看来,林建国若接下这个职位,哪怕只做一年,只要稍有成绩,将来外放主管一县之地,并非难事。
在林建国这个年纪就能主政一县,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因此,周进击觉得实在可惜。
但他也察觉林建国或许自有打算,况且林建国还年轻,往后机会多的是。
于是,周进击并未过分逼迫。
“你能主动让出位置,也不是坏事。
今年的先进工作者和劳模,我打算把你报上去。”
“哪怕是明年五月的全国劳模,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进击还是为林建国安排了一份难以拒绝的优待。
那是一项能够受到伟大导员接见的崇高荣誉。
在未来十年中,这无异于一张由伟大导员背书的护身符。
“叔,我认为我配得上这份荣誉。”
这次,林建国没有推辞,而是直接表明了自己想要这份荣誉。
周进击愣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向林建国。
“叔,怎么了?有困难吗?”
林建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
周进击摇了摇头,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林建国。
他忽然明白了林建国的部分心思。
工农互助的模式是林建国提出的,在葫芦口大队已初见成效。
此时,无论钢铁总厂和区府如何安排,葫芦口大队都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基点。
正如晋州的大寨,同样是不可忽视的起点。
因此,无论林建国是否在区府办公室任职,他的影响力都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