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绝望的文盲,面对着天书,只能带着满头的问号转身离开,继续沿着石阶向下深入。
甬道的深度远超她的想象。
在压抑的寂静中,没有气体流动,灯芯燃烧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沉。她又接连穿过了两个相似的平台,每一个平台上,对应的石壁都镶嵌着一幅同样巨大的浮雕。
第二幅浮雕的画面内容更加诡异。
背景是一片陡峭高耸、刀劈斧削般的悬崖,悬崖下方,用苍劲有力的曲线雕刻出汹涌的巨浪。
悬崖之上,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陆地。
与第一幅浮雕相似,陆地上布满了无数细长的人影,数量之多,几乎占据了陆地部分的一半以上。
由于这里的风化相对较轻,宁芊能依稀辨认出一些人影身上残留的淡红色颜料痕迹,那应该是象征衣物或某种身份。
悬崖的顶端,一个长发披散、身形高挑挺拔的人影孤傲地伫立,看腰胯的比例应该是个女性。
她背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面朝汹涌的大海。
人影的右手高高举起,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狭长的直剑,剑尖直指前方翻腾的海浪。
宁芊的目光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投向那片被雕刻成漩涡状的骇浪。
“咦……”她发出一声惊疑。
在剑尖所指的海浪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个异样的轮廓。
由于年代久远,原本覆盖其上的矿物涂层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石壁。
如果不是刻意雕刻出的、与海浪波纹截然不同的弧形线条,宁芊几乎会将它忽略,视为海浪的一部分。
这些弧形线条紧密排列,在海浪处勾勒出一个庞大、只露出冰山一角的形态。
它潜藏于海面之下,巨大的本体似乎还未露出。
宁芊向前凑近了些,眯起眼睛,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刻痕。
“这弧形有点像……鳞片?”
剑尖所指,海浪之下,显然潜藏着某种披覆鳞甲的庞然巨物。
那个持剑的人,是在……对抗它?还是在召唤它?
她无法解读这无声的古老画面,只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
当她怀着愈发诡异的心情来到第三个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这里的石壁浮雕,遭到了暴力的破坏。
几道深达数寸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恐怖裂痕,交叉纵横,粗暴地贯穿了整个浮雕。
原本精美的雕刻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石壁剥落、塌陷下来,在平台的地面上堆积起一堆破碎的石块。
整个墙面一片狼藉,原本的图案荡然无存,只剩触目惊心。
宁芊后退两步,身体微微弓起,目光盯向了周围的地面。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碎石堆的边缘。
在那里,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黏稠血液,刺眼地印在石头上。
虽然被尘土和石粉掩盖了大半,但颜色依旧清晰可辨。
“血……”
战斗。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就在不久之前。
是陈起他们?还是别的什么?和谁战斗?是制造了上方那些干尸的东西?
壁画带来的困惑,被这近在咫尺的痕迹冲散。
她再也没了心情去留意任何谜题。
现在,只有眼前才是最要紧的。
她猛地转身,脚步加快,奔跑着冲下通往更深处的石阶。
旋转石阶仿佛永无止境,只有两侧壁龛中那燃烧的火光,如同鬼魂的双眼,永恒地注视着她急促的身影。
终于,在连续快速穿过四个平台之后,脚下的石阶陡然一空。
宁芊踏上了最后一级,站在了另一个开阔的平台上。
这里的空间比之前的转角稍大一些。
映入眼帘的,又是几具横卧在地的黑影。
四具。
穿着同样的黑袍,同样干瘪、被抽干的‘木乃伊’。
宁芊没有再去仔细翻看,只是快速扫过,那脱水的样子和入口处那十八具尸体如出一辙。
致命的伤口同样集中在脖颈或后背,干瘪的皮肤褶皱掩盖了细节。
而在这个平台的一侧石壁上,一个巨大的、造型浑圆的拱形石门,静静镶嵌在那。
门洞高大,门楣和两侧的门框边缘,雕刻着与青铜灯盏上相似的古老纹饰,在壁龛火光的映照下,投下跳动的阴影。
看样式,能模糊看出是两个身着布麻的人影,他们手中类似长剑的武器,同时点向拱门的上方,在中央交汇于一点。
朝门洞内看去,不再是无尽的石阶,而是一片散发着森然冷光的空旷地带。
宁芊压下紧张翻腾的心跳。
她将身体紧贴着石壁,无声的、一步一步向着那个圆形的拱门挪去。
全身警戒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黑暗中的袭击。
身影没入门洞,向前一步,踏入那片开阔空间。
与狭窄压抑、靠壁龛照亮的甬道不同,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圆形大厅。
顶部极高,是巨大的半球形穹顶,如同倒扣的碗,笼罩着下方的一切。
穹顶的材质与外界石壁相同,散发着一种均匀的、冰冷的幽蓝微光。
穹顶的表面平整,显然是经过打磨,幽蓝的光如水般在其中流淌。
宁芊抬起头,眯起眼睛,穿透这昏暗的冷光,看向穹顶的高处。
在微弱的光线下,她隐约看到,整个穹顶内壁,似乎绘制着一幅覆盖了所有曲面的巨大图案。
那图案由无数复杂交错、环环相扣的线条构成,像是某种神秘符号的无限叠加。
线条粗细不一,相互嵌套缠绕,以一种奇异的规律不断向内收拢,最终汇聚向穹顶最中心的一点。
一抹纯粹的白色。
那白点像是宇宙尽头的奇点,又像一只巨眼,在穹顶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光线实在太暗,细节无法看清。
宁芊只能大概看到那宏大的、几何美感的轮廓。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回大厅本身。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直径目测至少有七八十米,空旷得甚至让人心慌。
冰冷的幽蓝微光从穹顶和四周石壁散发,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冷色中,如同置身冥河。
地面铺设的是打磨平整的岩石,同样反射着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