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齿深陷下唇。
三米…两米……
他能感觉到那根血肉增殖、脱离本体控制的指节,正艰难地挪动着。
距离宁芊,越来越近。
一米…!
软趴趴的指节前端,终于触碰到了宁芊边缘的皮肤。
还差一点…!!
陈起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咆哮,血色与黑暗交织,他凭借着最后一丝力量,驱动着那根诡异的手指,让它沿着宁芊的手臂,一点一点,向上攀爬,目标是她肩胛处的伤口!
到了!就是现在!
——炸!
心念一动,瞬间引爆!
那根缠绕在宁芊伤口的软烂指节,猛地剧烈膨胀!内部的血管和筋肉疯狂虬结!
积聚在其中的血气沸腾!
嘭!
一声如爆竹在深水中爆开的闷响!
与此同时,背对着石柱,正低头安抚着陈雯的易人山,身体猛地一震!
他站立的身影在原地瞬间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幽蓝的光线下,身影如同影像般闪烁、拉出模糊的拖影!
残影骤然收束,他的本体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带着一股阴风,出现在了陈起所在的石柱正前方
陈起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死死闭紧双眼,双臂顺从地耷拉在两侧,头颅深深地垂着,呼吸彻底屏住,竭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具流干了血的尸体。
易人山目光扫过石柱上钉死的身影,然后,缓缓下移。
视线凝固。
脚下,坚硬的石地上,一条新鲜的血痕,从陈起钉着的石柱根部一路延伸,一直指向平台中央。
那血痕的尽头,就在宁芊附近,一小片地面血肉模糊狼藉。
易人山明显愣住了。
那张属于宁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肩膀微微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呵…”宽大的袖袍之内,无数沉睡的毒蛇被惊醒。
无穷无尽的、湿滑黏腻、疣状物的触手,如同洪水奔涌而出!
瞬间将他宽松的衣物撑起一个臃肿、蠕动的轮廓。
这些滑腻的肉须在地面上疯狂地缠绕堆叠,“咕叽…咕叽…”,眨眼间便汇聚在易人山的脚下,形成一座不断搏动的、血肉堆砌的基座。
这肉座蠕动着,将易人山的身体平稳地抬举起来,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与陈起被钉死的高度持平的位置。
血肉基座散发出浓烈的腐味。
易人山站在其上,身体随着基座微微起伏。
猩红的竖瞳,似笑非笑地盯住了陈起僵硬的侧脸,声音低沉,“偷偷摸摸的老鼠…真以为我没发现你那点小动作吗?”
一根顶端不断旋转的、长着章鱼口器般吸盘的触手,像一条蓄势毒蛇,从易人山的后衣领处无声地扭动着钻出。
粘稠的涎液从吸盘边缘滴落,拉出恶心的丝线。
这根触手在空中灵活地游弋着,一寸寸地逼近陈起那张低垂的脸庞。
腥膻的气息包裹了陈起。
那气味钻进鼻腔,直冲大脑,他的心跳骤然失控,疯狂擂动。
他甚至能听到那涎液滴落在石地上发出的啪嗒声响,近在咫尺。
所有的伪装,显得如此可笑。
陈起内心剧烈挣扎,最终,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放弃了。
身体松弛下来,气息恢复平稳。
他默默的、平静的睁开了眼睛。
视野被血污模糊,一片朦胧。
但他知道,眼前那片占据了大半视野、不断蠕动的阴影是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把我们引到这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张‘宁芊’的脸上,嘴角玩味地向上扯起。
易人山伸出两根手指,捏弄着自己垂落的一缕银白,动作优雅。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起,竖瞳缓缓收敛。
“传闻里杀人放火、让整个联盟都闻风丧胆的邪教领袖……陈起。”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上了女声的柔媚,“倒是生得一副……啧啧,奶油小生的好皮囊呢。”
他完全没有回答陈起的问题,反而用一种轻佻的口吻,点评起陈起的外貌,仿佛只是一件供他品鉴的艺术品。
陈起虚弱地喘息着,他暗中尝试了无数次,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封堵住肩膀上那个血洞。
然而那根诡异的黑刺仿佛拥有某种克制能力的禁制,每当新生的血肉组织试图靠近,便瞬间失去所有活性,变得灰败剥落。
根本无法作用于伤口附近一寸的区域。
“回答我的问题……”
陈起声音微弱,眼神死死钉在易人山脸上,“对于一个……马上就要被你杀掉的将死之人……你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吗?”
易人山被这句话取悦了。
他慢悠悠地摆弄着手指,指甲的颜色诡异地变幻着色彩,从惨白到暗紫,再到墨黑。
他将那只手举到唇边,对着指尖轻轻吹了一口气,姿态妖异慵懒。
“避讳?呵呵……”
他发出一声轻笑,指尖扫过脖颈,眼神挑逗。
随着指尖的滑动,他颈部的线条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细腻。
接着,顺着自己的锁骨缓缓滑下。
宽大的衣袍之下,身体的轮廓充气般变化,胸前的布料被迅速撑起丰满性感的弧度。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个身材凹凸有致、充满诱惑的躯体,就在那身宽大的衣袍下勾勒出来。
“告诉你也无妨。”
他掩面,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的轻笑,眼神淫靡,在陈起清秀的脸上来回打转。“这处遗迹……我早就来过……”
他扭动着腰肢,姿态妖娆,“这兽首机关……喏,就是下面那个”他用下巴点了点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狰狞的兽头石雕,“我试过把活人直接丢进去……可惜,没什么反应。”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戏谑的表情,“又尝试了许多方法……水淹、甚至用炸药炸……皆是无用功。”
他微微一顿,竖瞳转向陈起,“直到一个巧合……我的媛媛,它不小心在这里……流了点血……”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安静伫立的陈雯,眼神忽然变得舒缓。
“它的血滴落在了兽口里……那一刻,我感觉到下方深处……有什么东西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