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事不好!”一名内侍太监连滚带爬闯入殿中,袍角沾着尘土,声音里满是慌乱,“老丞相商容商容大人手持先皇御赐金牌,正闯宫而来!”
帝辛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御座扶手,抬眼与身侧的陈灵桥、姜子牙交换了个眼神,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语气竟无半分波澜:“不必拦着,让他进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商容拄着乌木杖,白发如雪般披散在肩头,虽身形佝偻,却依旧脊背挺直。
他手里紧攥着那块鎏金镶边的先皇金牌,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锦袍的稚童正是当朝二位殿下,殷郊与殷洪。
而这还没完,在他身后,数十位文武大臣鱼贯而入,或面露忧色,或目含愤懑,整支队伍气势汹汹,倒似要当庭问罪一般。
帝辛目光扫过众人,悄悄给陈灵桥递了个眼色,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帮朕挡一挡,好好‘劝劝’他”。
陈灵桥见状,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抬手捏了捏眉心,暗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开玩笑!这商容是三朝元老,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论辩才,满朝文武没一个能及得上他,自己哪是对手?
除非此刻自己祭出仙剑斩了他,否则单论斗嘴,便是两个陈灵桥加起来,也未必能占半分便宜。
“陛下!老臣商容,叩见陛下!”
商容一踏入殿中,便不顾身后群臣的目光,直直跪伏于金砖之上,双手扶地行了大礼,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沉重,连叩首时的动作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力度。
帝辛端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发顶,指尖依旧轻叩着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老丞相不必多礼。你如今已致仕在家,本该颐养天年,今日怎的突然入宫来了?”
这话明知故问,商容心中本就积着怒火,闻言更是猛地抬头,花白的胡须随之一颤,冷哼道:
“陛下倒还有心思问老臣!老臣今日来,正要问问陛下——眼见朝局动荡,这成汤天下危在旦夕,陛下此刻,竟还坐得住?”
“哦?”帝辛挑了挑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为何坐不住?孤看这朝局稳固,江山依旧,倒是老丞相,今日未免太过急躁了些。”
见帝辛到了这般时候,依旧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商容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颔下的白须几乎要根根竖起。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不顾君臣礼仪,伸手指向站在帝辛身侧的陈灵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稳固?江山依旧?陛下睁眼看看!这成汤基业眼看就要大厦将倾,陛下却还要重用这等搬弄是非的小人,难道真要将列祖列宗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不是你骂谁”陈灵桥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闻言当即跨步上前,正要开口与商容理论,却被帝辛抬手拦住。
帝辛的手掌虚按在半空,虽未言语,眼神却带着几分安抚与警示,陈灵桥见状,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攥紧了袖中的手,怒视着商容。
“费仲!你这奸佞之徒!事到如今还敢在此狡辩!”商容怒目圆睁,手指死死指着陈灵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字句如淬了火般掷在殿中。
“今日若不除你,我商容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食汝肉、寝汝皮,以谢天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方才还带着几分躁动的文武大臣们纷纷噤声,目光在商容与陈灵桥之间来回游移,神色里满是微妙。
谁都清楚,眼前这位虽与费仲一样常伴君侧,却并非那祸乱朝纲的费仲,而是陛下新召入朝中的陈灵桥。
片刻的死寂后,一位须发半白的文官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凑到商容身侧,压低了声音轻声提醒:
“老丞相,您认错人了这位不是费仲大人,是陛下近日新招募的谋士,陈灵桥先生。”
“唔?”
商容闻言一怔,方才因怒火而有些浑浊的目光落在陈灵桥脸上,仔细打量片刻,才发觉眼前人虽衣着华贵,眉眼间却无费仲那般谄媚之气,顿时有些讪讪。
他清了清嗓子,借着咳嗽掩饰方才的窘迫,随即转过身,重新面向御座上的帝辛,语气却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急切与痛心:
“陛下,老臣纵是认错了人,可朝中之事却半点不假!您为何要行那杀妻诛子之事?为何要重用奸邪、轻慢忠良?更有甚者,不敬天神、亵渎天地之母。这般悖逆之举,难道就不怕引得天怒人怨,断了成汤的百年基业吗!”
“老丞相!”
帝辛听到那一连串扣在自己头上的“罪状”,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炸开,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站起身来。
他双目圆睁,目光如炬般射向商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愠怒:“难道我成汤数百年基业,非要对那些神仙俯首称臣,才能延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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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更添几分凌厉:“再说那姜皇后!她在后宫嗜杀成性,暗中残害宫人,手上沾了多少无辜性命?孤杀她,是为肃清后宫乱象,还宫中一片清明!至于这两个逆子——”
帝辛话锋一转,提及殷郊、殷洪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他们不问青红皂白,竟提着长剑闯入宫中,妄图以下犯上!这般大逆不道之举,难道不该杀吗!”
说完这番话,帝辛胸口仍微微起伏,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朝着陈灵桥投去一道询问的目光。
陈灵桥见状,不动声色地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一道细微的灵力裹挟着声音,悄然传入帝辛耳中,正是传音入密之术:
“陛下放心,您只管将二位殿下押至午门,届时自有贵人前来相救,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得了陈灵桥的准话,帝辛悬着的心瞬间落定。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的怒容未消,却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沉稳,周身的气势愈发凌厉,仿佛能压得满殿文武都喘不过气来:“老丞相,孤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成汤江山,何错之有?”
“陛下!”
商容听完帝辛的辩解,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颔下那撮雪白的胡子气得不住颤抖,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姜皇后乃国母,是成汤的中宫之主!您竟为了几个身份低微的宫人,就将她赐死?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寒了天下宗室的心!”
“本末倒置?”帝辛听到这话,火气瞬间又上来了,他向前一步,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反问的凌厉,“那又如何?难道姜皇后的命是命,那些宫人在您眼中,就只是任人宰割的蝼蚁,他们的性命便不算性命了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殿中众人心上。
商容被问得一时语塞,随即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口,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
“陛下!您怎能说出这等有悖君臣纲常、尊卑伦理的话啊!国母与宫人岂能相提并论?您这般不分轻重,迟早要断送了成汤的江山!”
他捶胸顿足的模样,让殿中不少老臣面露忧色,可就在这时,人群里却有了动静。
只见身后的文武大臣中,三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相互递了个眼神,缓缓从反对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们先是对着御座上的帝辛微微躬身,随后便径直走到陈灵桥身边站定,眼神坚定,显然是打算公开支持帝辛的决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反对阵营瞬间安静了几分,也让商容捶胸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绝望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难道按照你们口中那套所谓的‘纲常伦理’一直走下去,成汤基业就不会断送了吗!”
帝辛猛地拔高声音,话语里满是嘲讽与愤怒,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凛,如寒刃般扫过殿中群臣,最终定格在人群中的上大夫赵启身上,伸手指向他,字字铿锵:
“你,赵启!去年为修自家府邸,竟敢擅自征调三百民夫,三伏天烈日炎炎,硬生生将十余人晒死在工地之上,这笔账,你难道忘了吗!”
赵启被帝辛点到名,瞬间脸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帝辛却并未停歇,手指又在群臣中快速点过,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你!你!还有你!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哪一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克扣粮饷、强占民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数都数不清!凭什么你们就天生比别人高一等?你们怎么不晒死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辛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张开双臂,身上的人皇气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那股源自人族共主的磅礴气势,如巨浪般在金殿之上翻滚回荡,殿内的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震颤,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瞬间将在场众官唬得脸色惨白。
原本还想开口辩解的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垂下头颅,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竟无一人敢与帝辛对视,整个金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帝辛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
被帝辛当众点破罪状,上大夫赵启浑身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辩解,声音里满是怯懦的颤抖:
“陛陛下臣臣当年征用的都是些没籍的奴隶,并非良民啊”
“奴隶?”
帝辛听到这苍白的辩解,怒火更盛,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震得案上的玉圭都微微跳动,他厉声喝骂道:
“奴隶怎么了!奴隶难道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户籍,便不算孤的子民了吗!你害了人命,竟还敢在此强词夺理!”
这声喝骂让赵启彻底瘫软在地,而一旁的商容见帝辛如此“混淆尊卑”,更是气得双目赤红,忍不住指着帝辛怒骂出声:
“昏君!你这般颠倒上下伦理,视奴隶与士大夫同等,如此悖逆天道,成汤基业岂能长久?老臣今日便是死,也要骂醒你这昏聩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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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匹夫!”
帝辛显然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真的动了真火,他手指因愤怒而不住颤抖,死死指着商容,胸口剧烈起伏。
“孤念你是三朝元老,对你再三迁就忍让,可你却得寸进尺,屡次在金殿之上辱骂孤,动摇朝纲!来人呐!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匹夫拉下去,以金瓜击顶,以正君威!”
“陛下息怒!”
“陛下饶命啊!”
听到“金瓜击顶”四个字,殿中一众大臣顿时慌了神,无论是先前支持帝辛的,还是站在商容一边的,都纷纷跪伏在地,连连叩首为商容求情。
金砖之上,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响起,唯有商容依旧直挺挺地站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看着跪满一地的大臣,又转头望向御座上怒不可遏的帝辛,冷笑一声,朗声道:“不必诸位大人求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为人臣的本分!既然陛下容不下老臣,那不劳陛下动手!”
说着,商容猛地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殿外,竟是已有了赴死的决绝。
“帝乙先君!老臣无能啊!”
商容望着殿外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悔恨,字字泣血:
“老臣护不住成汤的江山,拦不住陛下的悖逆之举,更没能唤醒这昏聩的朝堂——老臣没用!老臣死后,无颜去九泉之下见您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不等殿中众人反应,商容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身形虽老,动作却快得如迅雷不及掩耳,竟直挺挺地朝着身旁那根雕刻着盘龙纹的殿柱撞去!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在金殿中炸开,震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众人只来得及瞥见商容花白的头颅撞上石柱的瞬间,下一秒,鲜血便如喷泉般从他额间涌出,顺着冰冷的柱身蜿蜒而下。
商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他的额角塌陷,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在金砖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惨烈的模样,让殿中原本还在求情的大臣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整个金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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