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帝辛面上的最后一丝缓和也褪去,眸底凝起化不开的阴寒,周身气压骤然沉了几分。
他薄唇轻启,字句却如淬了冰的利刃,直刺人心:“老丞相既已归西,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臣子,便一同随他去吧。”
话音未落,殿下众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瘫软在地,哭嚎求饶:“陛下开恩!臣等绝无反心,求陛下饶命啊!”
更有武将膝行几步,额头磕得青肿,声音发颤:“陛下!末将方才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冒犯天威!求陛下念在臣往日披甲征战的情分上,饶臣一条狗命!”
“来人!将梅伯、赵启拿下!”帝辛龙颜含怒,大手猛地一挥,阶下早已待命的侍卫闻声上前,如鹰隼捉兔般架住二人臂膀,便要往外拖拽。
众文武听到只是将这二人拿下都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俩连忙跪地谢恩,随后退了出去。
“敢问陛下,此二人您想如何处置?”姜子牙起身问道。
帝辛冷笑一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翌日天刚蒙蒙亮,朝歌宫城的刑场已围得水泄不通。
姜子牙与陈灵桥立在人群之中,亲眼目睹了何为令朝臣闻风丧胆的“炮烙之刑”。
那烧得通体赤红的铜柱立在当场,热浪裹挟着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过片刻,陈灵桥便觉心口发紧,只这景象,已让他脊背生寒。
待侍卫将梅伯、赵启押至柱前,强行按在滚烫的铜面上时,刺耳的“滋滋”声骤然炸开,那是皮肉被烈火炙烤的声响,混着两人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弥漫在整个刑场。
焦糊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陈灵桥下意识攥紧了袖角,眼前的惨状竟与当年入地府见秦广王时,那十八层地狱里的酷刑重合在一起,血腥与灼热交织,成了他此生吃烧烤时都不愿意想起的画面。
可看着铜柱上挣扎的身影,陈灵桥心中却无半分同情。
这二人往日里已有不知多少无辜性命丧于他们手中,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甚至算得上便宜了他们。
他正暗自思忖,却瞥见身旁的姜子牙微微偏过头,眉头拧成了川字,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痛惜。
那是对两条性命枉死的同情,更是对纣王用此酷刑、滥杀朝臣的无奈。
末了,姜子牙轻轻摇了摇头,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惨叫声中,虽微不可闻,却似重锤般落在陈灵桥心上,让他忽然意识到,同一场酷刑,在不同人眼中,竟是截然不同的分量。
刑场的惨叫声仍在耳畔回荡,陈灵桥望着姜子牙紧锁的眉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子牙,你方才为何叹息?”
姜子牙闻声转过头,目光仍未完全从刑场方向收回,沉吟片刻才拱手答道:
“回师叔,弟子见梅伯、赵启二人落此惨境,纵是他们往日有错,可这般受烈火炙烤之苦,终究是一条性命遭劫,心中实在不忍,故而失态叹息。”
陈灵桥闻言,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果决:“此二人虽死状可怜,这般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实在不必为他们多添同情。”
姜子牙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攥了攥宽袖,终究还是再度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是,师叔。”
只是那声应答虽恭顺,眉宇间的忧色却未散去半分。
刑场的肃杀气息尚未完全消散,陈灵桥便带着一身清冷,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院门刚被推开,廊下阴影里便陡然飘出一道黑影,阴太生躬身立在阶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明公,”阴太生抬眼看向陈灵桥,语气笃定,“末将总觉得,那姜子牙有些不对劲。”
陈灵桥正抬手拂去衣摆上的微尘,闻言动作一顿,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他能有什么问题?”
“方才在刑场,他看您的眼神太不寻常了。”阴太生垂眸回想片刻,仔细斟酌着词句,“没有半分敬畏,反倒像是藏着些探究,甚至一丝隐晦的审视。”
陈灵桥听完,却是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放心便是。这老小子如今不过金仙修为,而我早已恢复到金仙巅峰,就算他真有什么心思,也伤不到我分毫。”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玄甲的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大人,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宴席,特召您即刻入宫赴宴。”
陈灵桥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白日刑场上烤肉的焦糊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在心底暗自祈祷,今日宫宴的餐桌上,可千万别再出现烤肉这东西。
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颔首:“知道了,我这便随你去。”
待侍卫躬身退下,阴太生仍有些放心不下,上前一步低声道:“明公,宫中局势难料,不如让末将隐于暗处随您一同前往?若有变故,也好及时护您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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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负,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不过一场宫宴罢了,能有什么事。”
话罢,他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径直向院外走去,背影挺拔,不见半分迟疑。
陈灵桥刚走到宫门外,便见一抹素白身影立在朱红宫柱旁——正是身着白色道袍的姜子牙。他发丝梳理得整齐,道袍边角绣着暗纹云纹,周身透着股清雅之气,与宫墙的威严厚重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脚步声,姜子牙抬眸看来,见是陈灵桥,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却不谄媚:“见过师叔,姜尚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陈灵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宫门内隐约可见的灯火,又看向身前的姜子牙,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纳闷:“子牙,你既已先到,为何不先进宫去?”
姜子牙直起身,垂眸答道:“回师叔,弟子想着与师叔一同入宫,也好多向师叔请教些事,故而在此等候。”
陈灵桥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好,既如此,那便同行吧。”
两人并肩踏入宫门,陈灵桥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殿内主位旁的客座上,大萌和小竹正挨着苏晚棠坐着,见他进来,两人眼神飞快地递了个眼色,还冲他偷偷挤了挤眉弄眼,那模样藏着几分促狭。
主位上的帝辛见二人进来,放下手中的酒盏,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招呼道:“两位爱卿来了?快些入座。”
“谢陛下。”陈灵桥与姜子牙异口同声应道,各自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循着空位走去,找地方坐下。
落座时,陈灵桥还不忘悄悄瞪了大萌一眼,后者却冲他做了个鬼脸,又飞快地别过了头。
这一幕,顿时让陈灵桥心头窜起股火气。
他暗自腹诽:这两个家伙,又不是没看过《封神演义》,就算原着记不清了,那些改编的电视剧总该看过吧?难道忘了这姜子牙可是能火烧玉石琵琶精的主儿?
再怎么急,也得等自己先把姜子牙彻底收服,摸清他的底细再说,如今就这么冒冒失失过来,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就在这儿盯着,以金仙巅峰的修为镇场,姜子牙就算真有什么心思,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出事的概率终究不大。
这般思忖着,陈灵桥压下心头的不快,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两位爱卿,快坐。”主位上的帝辛早已放下筷子,见二人进来,当即笑着抬手招呼,语气里满是热络。
待陈灵桥与姜子牙躬身行礼、各自落座后,帝辛端起面前的青铜酒樽,高举过眉:
“来,今日君臣相聚,咱们共饮一杯!”说罢,仰头便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些许,更添几分豪迈。
众人见状,纷纷端起自己的酒具跟上。
陈灵桥刚将酒液送入口中,便见宫女们端着食盘鱼贯而入,瓷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炖菜,鲜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心中悬着的石头顿时落了地——看来不光自己被白日刑场的烤肉味扰了胃口,连帝辛如今也不愿再碰烧烤类的吃食了。
酒过三巡,桌上菜肴也换了几轮,帝辛忽然抬手示意宫人上前,只见两名内侍捧着一张宽大的鹿皮纸缓步走来,纸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绢布。
待鹿皮纸在桌案上铺开,帝辛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二位爱卿,孤近日思虑再三,如今天下暗流涌动,恐未来有大乱将至。孤欲建造一座鹿台,一来可汇聚人皇气镇佑朝歌,二来也能作为日后应对变局的根基,不知你们二位中,谁可担此重任?”
陈灵桥与姜子牙当即凑到桌前,俯身端详起鹿皮纸上的图样。
姜子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指尖无意识地在纸边摩挲,眼神里满是茫然。
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标注着古怪符号的区块,他从未在任何图纸上见过,只觉得晦涩难懂,看得一头雾水。
反观陈灵桥,看清图纸的瞬间,嘴角便控制不住地直抽抽。
他暗自腹诽:这哪里是什么上古鹿台图纸?分明是带着现代建筑标注的设计图!
有尺寸刻度,还有分区示意图,姜子牙连寻常的工匠图纸都未必精通,让他看这个,岂不是等同于对牛弹琴?
“如何?”帝辛见二人神色各异,当即带着几分骄傲追问道,语气里难掩得意,“此图纸乃爱妃以及她的姐妹共同绘制,上面的布局、规制精妙绝伦,绝非人间凡品能比,二位爱卿觉得如何?”
陈灵桥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无奈,刚要扯出笑容说几句奉承的话,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姜子牙神色骤变。
方才还带着几分恭顺的目光,此刻竟变得锐利起来,眼底隐隐透着一丝不善,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陈灵桥心中一凛,当即眯起眼睛,声音压得低沉:“子牙,你怎么了?”
说话间,他已悄悄调动起周身的灵力,只要姜子牙有任何异动,他便能在瞬息间出手将其擒住,绝不给对方半点发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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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迎上陈灵桥的目光,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抬手按在胸口,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语气平复了些许:
“师叔,我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些琐事,让师叔担忧了。”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锐利虽收了几分,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方才的异样并非空穴来风。
话音刚落,姜子牙便转身面向主位,撩起道袍下摆,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陛下,臣方才细思此事,却觉得建造鹿台之举不妥。此台规模宏大,所需木料、人力、钱粮何止千万?如今朝歌虽算安定,可民间仍有百姓挣扎在忍饥挨饿边缘,若将国力尽数投入此工程,恐会加重民生负担,还望陛下以民生为本,三思而后行。”
帝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酒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爱卿此言差矣。孤岂会不知民生重要?但此鹿台虽耗费国本,却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一旦建成,不仅能汇聚人皇气稳固朝歌,日后历任人皇更可端坐于鹿台之上,凭人皇气震慑四方仙神,让他们不敢轻易插手人间之事——唯有如此,方能长久保万民无恙,这难道不比一时的安稳更重要?”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就在帝辛目光扫过众人,似在等待回应时,陈灵桥忽然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对着帝辛拱手行礼,语气恳切而笃定:
“回陛下,臣愿领此差事!臣定会尽心竭力,统筹鹿台建造事宜,既保证工程质量,也尽量减少对民生的影响,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帝辛原本还有些沉郁的脸色,闻言瞬间舒展,他猛地一拍桌案,朗笑道:“好!陈爱卿果然不愧是我大商之栋梁!来人呐,即刻宣旨!”
殿外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蟒纹官服的太监,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来,在殿中站定后,展开圣旨,以清亮的嗓音宣读:
“人皇诏曰:兹念陈灵桥有勇有谋,忠心可嘉,特封其为国师,总领鹿台建造诸事,俸禄两千担,食邑五千户,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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