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临棋盘山,陈灵桥立在山前,见那崖壁间的虬松,乃至山风里裹挟的淡淡松涛,皆是旧时模样,一时间胸中百感交集,低低的喟叹接连从喉间溢出。
他循着记忆深处的路径,一路行至天元秘境的核心。
那两株古树正静静伫立在秘境中央。
此刻,它们的躯干上正流转着氤氲的微光,点点莹芒如星辰般在树皮的纹路间明灭,苍劲的枝桠也似在微微震颤。
显然,这是化形为精的征兆。
“既如此,便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陈灵桥朗声道。
话音未落,他已引动丹田灵力,一股澄澈如琉璃的光华自掌心喷涌而出,如两道奔腾的灵泉,源源不断地灌入古树躯干。
刹那间,天地间似有嗡鸣震荡,耀眼的灵光骤然爆发,刺得人难以睁眼。
待光芒渐次敛去,两道人影已凭空立在陈灵桥面前。
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一人矮胖似石墩,五官粗粝未脱草木本形,眉骨间还凝着点点翠绿树纹,只能勉强辨出人形。
二人抬眼望见陈灵桥,二话不说便扑身跪倒,异口同声地高呼:“主人!”
那声呼喊又齐又响,震得陈灵桥浑身一哆嗦,忙不迭侧身躲开,连连摆手:“别这么叫!听着瘆得慌!”
二人闻言,茫然地对视一眼,眉骨间的翠绿树纹微微颤动,眼神里满是不解。
在它们千年草木的认知里,受恩公点化化形,认其为主乃是天经地义,怎会惹得恩公不喜?
陈灵桥清了清嗓子,伸手虚扶二人:“往后不必行此大礼,你们就叫我老大吧。”
“老大?”二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随即恍然大悟。他们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声音比先前更显热切:“老大!为了您我兄弟二人万死不辞!”
陈灵桥望着二人俯首帖耳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指尖轻点,示意他们起身。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眸光微凝,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万死不辞倒是不至于,我只托你们一件事。若有一日,你们在一座唤作花果山的仙山之上,见着一只目蕴金光的石猴,而彼时我恰在他身侧,切记,万万不可将我的存在供出来,谁也不要说。”
二人闻言,茫然对视一眼,眉骨间的翠绿树纹轻轻颤动。
它们初化人形,尚未通晓世间纷繁因果,只觉这话来得莫名,却又不敢多问,眼中满是困惑。
陈灵桥见状,无奈地挥了挥手,眼底却藏着几分旁人难懂的笑意:“不必深究,日后你们自会明白其中缘由。”
二人虽仍有不解,却也恭顺地点了点头,将这番嘱咐牢牢记在心底。
随后,陈灵桥寻来灵土,以指尖灵力为刃,依着原着所载的样子,捏塑出两座泥塑。
他带着二人来到黄帝庙中,将泥塑供于神案两侧,又命他们对着黄帝圣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礼毕之时,两道金光自圣像眉心射出,直入二人天灵——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便这般稳稳落在了他们身上。
就在此时,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自天元之外传来,陈灵桥眉头微蹙,瞬间警觉。
他抬手召出阴太生,沉声道:“天元之外似有异动,你速去查探清楚。”阴太生躬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庙门之外。
未过片刻,阴太生便疾步折返,躬身禀道:“明公,四大族族人已齐聚天元秘境之外,各族长皆亲自前来。”
陈灵桥闻言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来得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嘱托他们。”
话音刚落,阴太生身形便如墨滴入影,悄无声息地隐入陈灵桥脚下的暗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灵桥随即抬手召来一朵祥云,足尖轻点便立身其上,又示意千里眼、顺风耳二人跟上。
祥云载着三人破空而去,不过数息便抵达天元秘境入口。
放眼望去,四大族族人已在各自主君的带领下,于秘境之外的平地上跪伏成一片。见陈灵桥现身,众人齐齐俯身叩首,声如洪钟般整齐划一:
“拜见上仙!”
陈灵桥抬手虚扶,声如朗月穿云,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各位请起。陈某今日前来,有一桩要事相托。”
“但凭上仙差遣!”四大族众人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周遭草木微微摇曳。
陈灵桥神色一凛,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符纸之上朱砂绘就的符文隐隐流转着灵光。
他将符纸郑重递出,沉声道:“若是日后有人来犯棋盘山,诸位即刻烧毁此符。符纸一毁,我便能感知,会即刻赶来。切记,在我抵达之前,务必死守棋盘山!此事,拜托了!”说罢,他竟对着众族长长揖一礼。
胡老太爷见状,忙上前一步接过符纸,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坚毅:“上仙放心!棋盘山本就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岂容他人染指?再者,我等受大商龙脉恩惠多年,如今上仙官拜大商国师,我等自当为大商守好这一方疆土,尽一份绵薄之力!”
陈灵桥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缓缓点头:“好!如此,便有劳各位了。我这便返回朝歌,兴兵伐西岐!”
话音未落,他周身已腾起一道璀璨流光。
只见他携着千里眼、顺风耳二人,化作一道长虹直冲天际,转瞬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只留下余威在天地间缓缓消散。
流云破空,风声在耳畔呼啸。陈灵桥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侧身看向身后并肩而立的二人,开口问道:“对了,你二人化形至今,可有名字?”
千里眼与顺风耳对视一眼,皆茫然摇了摇头。它们自破土化形起,便只知追随恩公,从未想过还有“名字”这一说。
陈灵桥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眉骨带翠、目若朗星的千里眼身上:“那自今日起,你便叫高明。”
说罢,他又转向耳尖微颤、神态机敏的顺风耳,朗声道:“你便名高觉。”
“高明?”“高觉?”二人低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眉骨间的树纹因喜悦微微发亮。随即,他们齐齐躬身,声音里满是雀跃与恭敬:“谢老大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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