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红色的信号响箭划破黄昏的天空。
响箭在峡谷上空炸开,张莽只扫了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哈哈哈!南蛮子没招了,只会放些烟花壮胆吗!”张莽纵声大笑,他手中的马槊向前一指,“弟兄们,冲过去!把那个姓谭的脑袋给我拧下来!功劳就在眼前!”
在他身后,五千名后梁的精锐铁甲骑兵,马蹄轰鸣,争先恐后的涌入了这条狭窄的峡谷。他们眼里只有这条路尽头的军功与财富。
峡谷太窄,原本能并排冲锋的阵型,在这里被挤成了一条长队。战马喷着白气,骑士们的铠甲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人人都想往前冲,却被前面的同袍堵得死死的。
他们不知道,脚下看似平坦的土地,早已埋下了杀机。
冲在最前排的一名梁军百夫长一马当先,已经能看清几百步外汉军逃窜的背影。他挥舞着马刀,准备拿下第一个人头。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战马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一根埋在土里,很细的麻绳。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脆响,在万千马蹄声中被彻底淹没。
下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那名百夫长脚下炸开!
埋在官道下三尺深,装满火药和铁砂碎瓷的陶罐,也就是震天雷,被绊索瞬间引爆!
一股带着火光的黑烟从地底喷出!那名百夫长和他的战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爆炸中心被炸得粉碎。血肉、碎骨、灼热的铁砂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冲击波向四周散开!
跟在后面的几十个骑兵,瞬间被冲击波吞没。他们身上的精良铠甲在近距离爆炸面前根本没用,无数烧红的铁砂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搅碎了内脏。战马发出悲鸣倒下,把背上的骑士压在身下。
“轰!” “轰隆!” “轰轰轰——!”
第一声爆炸像是一个信号,接着,一连串的爆炸声沿着骑兵冲锋的路线接连响起!
这是公输宏亲自计算布置的连环雷场,覆盖了峡谷入口近三百步的距离。每一颗震天雷的位置都经过计算,确保爆炸范围相互叠加,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杀伤区。
梁军先锋队列的前头,瞬间陷入一片火光与血肉之中。马蹄声、喊杀声,很快就被爆炸和士兵的惨叫声盖了过去。
爆炸的巨响和冲击在狭窄的峡谷里回荡。后面的骑士虽然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但那巨大的声响,还有前面传来的不像人声的惨叫,让他们胯下的战马开始不受控制的嘶鸣、人立,甚至想要掉头。
拥挤,踩踏,混乱……这支精锐铁骑还没踏入战场,就先乱了阵脚。
“怎么回事?!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队列中段的张莽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死死攥着缰绳,安抚着受惊的坐骑,声嘶力竭的吼道:
“是南蛮子的妖法!是绊马索!不要慌!冲过去!给老子冲过去!”
这位悍将的第一反应是被耍了。他以为这只是敌军阻碍追击的小陷阱,只要大军的铁蹄碾过去,什么阴谋诡计都会粉碎。
在他的呵斥和亲卫的弹压下,混乱的骑兵队列总算稳住了一些。前排的士兵硬着头皮,踩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他们绕开冒着黑烟的大坑,拼命想冲出这片地方。
然而,他们越向前,便陷得越深。
当最前面的几百名骑兵冲过震天雷的爆炸区,踏上一片看似平坦的下坡路时,新的陷阱被触发了。
这一次,爆炸声从他们头顶,从两侧陡峭的山壁上传来!
“轰隆隆——!!!”
和刚才的爆炸不同,这一次是几十声爆炸汇集成的闷响!
峡谷左侧几十丈高的山腰上,几十个被藤蔓和伪装网盖住的地方突然爆出火光。那是公输宏和他的神机营为梁军准备的子母雷群。
第一批梁军骑兵刚踏上盖着压力木板的区域,就触发了埋在地下的母雷。母雷本身没什么杀伤力,但它通过引火索,瞬间点燃了山腰上成百上千个小型子雷!
这些拳头大的陶罐被抛到半空,然后轰然炸开!无数的铁钉、钢珠和碎陶片在火药的推动下,从天而降,覆盖了下方的骑兵!
这种从上往下的打击,比地面的爆炸更难防御!
骑兵的头盔和肩甲在这种攻击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无数骑士被洞穿头骨,或是被钢珠打穿身体。本就受惊的战马更是成片倒下。
一时间,峡谷中段到处是鲜血和垂死的惨叫。
前进的路被自己人的尸体堵死了。后面的队列因为前面的混乱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动弹不得。这支精锐骑兵彻底失去了机动力,只能在原地挣扎。
“陷阱!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快撤!向后撤啊!”
活下来的士兵不再想着军功,只想逃命。他们拼命调转马头,却被后面不明情况往前挤的同袍堵住了退路。前后都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张莽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脸色煞白,浑身冰冷。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精心策划的屠杀!
“撤!鸣金!全军后撤——!!!”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虎牢关外,梁军中军大营。
当峡谷深处传来第一声爆炸时,身为副帅的韩勍,心头便猛地一沉。
当那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声传来时,韩勍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来人!”韩勍翻身上马,声音微微发颤,“传我将令!中军立刻停止前进!各部就地结阵,准备迎敌!命后队……立刻后撤!”
他的反应很快,在意识到先锋中了埋伏的瞬间,就立刻下令收缩主力,保护后勤辎重。至于那深入陷阱的五千先锋,他知道已经完了,身为将帅,只能放弃。
然而,他的将令,还未传出中军——
“韩勍!你好大的胆子!”一声尖利的呵斥从后方华丽的帅帐传来。
康王朱友贞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他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他用马鞭指着韩勍,厉声质问:“前军正在浴血奋战,眼看就要大获全胜!你竟敢下令后撤?你想干什么?难道是和那个刘澈有勾结,想动摇军心吗?!”
“殿下!”韩勍策马上前,急着解释,“峡谷里爆炸声不停,张莽将军的先锋肯定是中了埋伏!我们要是再往前冲,就会被包围,到时候全军都危险了!”
“埋伏?”朱友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道,“几声爆炸就把你吓破胆了?那是我军投石车在攻击敌人的声音!韩勍,你再敢乱说话动摇军心,别怪我军法处置!”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梁军中军因指令冲突而陷入混乱时,一道火光从峡谷深处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紧接着,是数十道,数百道!
上百个伪装好的火箭发射巢同时被点燃!一千二百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汉军阵地升空,铺天盖地的射向被困在峡谷里动弹不得的梁军骑兵!
这一次的爆炸声更密集。火箭上绑的火油罐撞上就炸开,把人和马都点着了。无数士兵全身是火,惨叫着翻滚、奔跑,又点燃了身边的同伴。
整个峡谷,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站在几里外的梁军大营,能清楚看到冲天的火光,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惨叫声顺着夜风传来,每个听到的士兵都背上发凉。
韩勍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紧握缰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白了。
而他身旁的康王朱友贞,脸上的傲慢神色也僵住了。
他们都知道,那五千名大梁的精锐铁骑,已经没了。
汉王刘澈设下的这个局,已经落下了第一步。他们的三十万大军,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