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的空气中,杀意如同冰锥般尖锐。七八只冰原狼龇着森白利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湛蓝的狼眼死死锁定闯入者。它们并非普通野兽,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气,四爪踏在冰面上悄无声息,显然是经过某种力量淬炼的异种。
而那位从石柱后现身的冰裔守护者,带给陈旦的压力更为巨大。她(从声音判断)身材高挑,即使包裹在厚厚的白色皮裘中,也能看出其矫健的轮廓。脸上覆盖的冰晶面具遮挡了容貌,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她手中那柄寒冰长矛,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度凝练的冰系能量构成,矛尖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离开,或者埋葬于此。”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她手中的冰矛微微前倾,周围的冰原狼立刻弓起脊背,做出了扑击的姿态。
陈旦心念电转。硬拼绝非上策,对方占据地利,实力不明,而且看起来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冲突升级只会徒增麻烦。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体内因对方威压而微微躁动的灵力,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遵循古老的指引,前来寻找一件可能关乎世界存亡之物。”他抬起手,展示了一下那截散发着温和绿光的圣树枝桠,“精灵族的朋友赠予此物,证明我们并非邪恶之徒。”
听到“精灵族”和感受到圣树枝桠上纯净的生命气息,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随即又被冰冷覆盖:“精灵?遥远的南方种族。他们的信物,在这里毫无意义。圣湖是冰裔一族的禁地,不容亵渎。最后警告,离开。”
她口中的“冰裔一族”让陈旦心中一动,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种族名称,似乎世代居住于此等极寒之地。
“我们寻找的,或许正是你们守护的东西,”陈旦尝试沟通,同时暗中运转灵犀之力,感知着对方和那片湖水的能量联系,“那东西与一种名为‘黑棘’的腐朽力量有关,它正在侵蚀整个世界,精灵祖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黑棘?”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眼神依旧冰冷,但陈旦敏锐地捕捉到,在她听到这个词时,周身的气息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紊乱,尤其是她手中那柄冰矛的能量波动,似乎与湖水深处那股隐晦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未曾听闻。外来者的谎言,千篇一律。”
她似乎不愿再多言,手中冰矛猛地顿地!
咔嚓!
以冰矛落点为中心,一道巨大的冰裂瞬间蔓延至陈旦脚下,凌厉的寒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试图将他的双腿冻结!
与此同时,周围的冰原狼如同得到了指令,化作数道白色闪电,从不同方向扑向陈旦和紫曜!速度快得惊人!
“吼!”紫曜早已按捺不住,从陈旦肩头腾空而起,身形瞬间膨胀至数米长,银白色的龙鳞在冰雪映照下熠熠生辉,一口炽热的龙息喷吐而出,并非攻击狼群,而是扫向陈旦脚下蔓延的冰裂!
嗤——!
寒气与龙息碰撞,发出剧烈的蒸发声,白色水汽弥漫开来,暂时阻隔了视线。
陈旦则在那冰裂蔓延的瞬间,脚下青光一闪,四方碑的“重岳”之力微微发动,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改变了脚下冰面的结构,让他如同滑冰般向后飘退数米,险险避开了寒气的直接缠绕。
“不要伤人!”陈旦对紫曜喝道,他依旧不想与这些守护者结下死仇。
但冰裔女子显然不这么想。水汽尚未散尽,她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过雾气,冰矛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陈旦胸口!这一矛简洁凌厉,没有任何花哨,却将极致的寒冷与速度完美结合,锁死了陈旦所有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
陈旦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留手。识海中四方碑青光流转,虽然远未恢复,但基础的“镇压”之力尚可动用。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的青铜光芒,不闪不避,径直点向刺来的冰矛矛尖!
以点破面!
叮——!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冰晶破碎的响声爆开!
指尖与矛尖碰撞处,青铜光芒与冰蓝寒气激烈交锋,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漩涡!陈旦只觉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顺着指尖猛地涌入经脉,让他半边身体瞬间麻木!而对方那冰矛的矛尖,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陈旦能正面接下她这一矛,而且使用的力量如此奇特。她手腕一抖,冰矛如同毒蛇般收回,下一刻,更狂暴的攻击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来!矛影重重,寒气逼人!
陈旦被迫应战,将“重岳”的沉稳与“灵犀”的预判结合,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指尖青光闪烁,不断格挡、偏斜着冰矛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经脉中的寒意加剧。对方的实力绝对在普通的精灵长老之上,而且战斗风格极其适应这极寒环境,若非四方碑的力量层次极高,他早已落败。
紫曜那边也与冰原狼群缠斗在一起。它听从陈旦的吩咐,并未下杀手,主要以龙威和龙爪拍击驱赶,但那些冰原狼极其悍勇,配合默契,冰晶犄角能发射出锐利的冰刺,也给紫曜造成了一些麻烦。
战斗陷入胶着。陈旦心中焦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将一部分灵犀之力再次投向那片诡异的湖水。这一次,他不再粗略感知,而是集中精神,试图穿透湖面那层能量屏障,接触其核心。
就在他的灵犀之力触碰到湖水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庞大、却带着一种悲伤与守护意志的古老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忽然从湖底苏醒,顺着陈旦的灵犀之力,勐地反冲回来!
这意念并非攻击,而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验证!
陈旦识海中那尊裂纹遍布的四方碑,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碑体上那些代表不同基座碎片的纹路(灵犀、星火、重岳、镇压)同时亮起微光,尤其是代表“镇压”的青铜纹路,光芒最盛,与湖底那股意念产生了强烈的呼应!
与此同时,那冰裔女子刺出的冰矛,在即将触及陈旦的刹那,猛地停滞不前!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地盯着陈旦身后那不由自主浮现出的、虽然虚幻却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四方碑虚影!
“……守……守护之碑……的……气息?!”她失声惊呼,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不再是之前的绝对冰冷,“你……你竟然是……碑灵的持有者?!”
她的反应之大,超出了陈旦的预料。看来,这冰裔一族守护的秘密,果然与四方碑,或者说流放体系密切相关!
陈旦趁机后撤,拉开距离,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收回冰矛,眼中的敌意和冰冷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疑惑,更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期待?她挥手示意狼群退下,狼群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退到了石柱之后。
“你……”女子看着陈旦,又看了看他身后渐渐隐去的碑影,语气变得异常复杂,“……跟我来。圣湖的秘密,或许……到了该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她转身,向着那片散发着微光的湖水走去。
峰回路转。陈旦与紫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慎重。但事已至此,他们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陈旦迈步,跟上了那位冰裔守护者的脚步,走向那片未知的、仿佛蕴含着远古低语的圣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