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裂音,像是谁不小心捏碎了一枚薄如蝉翼的琉璃盏。
紧接着,光线死了。
原本照彻废墟的金雨瞬间晦暗,天幕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撕开,露出背后那令人绝望的、永恒的黑。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那不是杀意。
也不是威压。
那是高维生命对低维尘埃,纯粹且绝对的漠视。
裂缝中央,一张巨大面孔缓缓挤入现世。
星河为发,混沌为肤。
那双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死寂星云。
他并未俯瞰众生。
因为人不会特意去俯瞰脚下的灰尘。
彼岸神主,昊寂。
仅仅是意志的一缕投影降临,这方天地的法则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扭曲,大道崩塌。
“这就是……异数?”
声音直接在每个人颅骨内炸响。
不带喜怒,不含悲悯。
就像是农夫在清点田垄里长歪的杂草,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噗通。
噗通。
无数百姓膝盖一软,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不是他们想跪。
是脊梁骨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正面对着即将落下的万丈高山。
绝望。
窒息。
连抬头的念头,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太弱。”
昊寂的星眸扫过赵凛月,扫过全城。
“既然是错误,那就修正吧。”
“抹除。”
两字落下。
言出法随。
一股灰败的寂灭之气,自天穹垂落,所过之处,灵气瓦解,生机断绝。
他要将这座城,连同城里的人,从因果层面上彻底擦去!
咔嚓!
王大刚的双腿深深陷入泥土,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但他没跪。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浑身金光崩裂,鲜血如注,却死死咬着牙,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硬生生撑住了即将垮塌的身体。
“老子……不答应!”
这声怒吼,混着血沫,在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枯油。
锵!
天子剑悲鸣,剑身弯曲成满月。
赵凛月嘴角溢血,凤冠歪斜,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满是狰狞。
她双手拄剑,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头顶那张巨脸。
“大周……只有战死的天子!”
“没有……跪活的帝王!”
她一点点挺直了腰杆。
哪怕每挺直一寸,浑身骨骼都在爆响。
“起!!!”
夜玲珑长刀拄地,媚眼含煞。
墨小小机械臂炸裂,却依旧昂着头。
一个。
两个。
百个。
万个。
那些本该在神威下瑟瑟发抖的凡人,那些被视为“灰尘”的蝼蚁,此刻却相互搀扶,甚至相互用头颅顶着背脊。
血在流。
骨在断。
但那股子名为“不服”的火,却越烧越旺!
这股意志汇聚在一起,竟然在虚空中凝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顶住了那垂落的寂灭之气!
天穹之上。
昊寂那双死寂的星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困惑。
他不明白。
为什么杂草会试图阻挡镰刀?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懒洋洋地从人群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废墟便生出一朵金莲。
陈十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挺直的脊梁,站在了所有人最前方。
他抬头,看着那张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脸。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小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随后对着那张神明之脸,轻轻一弹。
“喂。”
陈十三歪着头,眼皮半耷拉着,一脸的不耐烦。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死寂。
全场死寂。
连天上的昊寂似乎都愣了一瞬。
“你,在跟吾说话?”
“不然呢?”
陈十三嗤笑一声,指了指周围满身是血却依旧屹立不倒的众人。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里是人间。”
“这里有烟火,有爱恨,有硬骨头。”
“唯独……没有你的信徒!”
话音落。
风起。
陈十三单手并指如剑,指向苍穹。
此时此刻。
整座大周皇城的意志,百姓的不屈,武者的热血,女帝的尊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疯狂涌入他的指尖!
既然神不爱世人。
那这世人,便不需要神!
陈十三的眼眸瞬间化作纯粹的金色,那是人皇的威仪,是众生的怒火!
“这一剑。”
“不问苍天。”
“只敬……人间!”
轰——!!!
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金色剑光,自陈十三指尖爆发。
那不是灵力。
那是滚滚红尘!
那是万丈豪情!
那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无数生灵想要活下去的咆哮!
剑光逆流而上,撕裂了黑暗,斩碎了寂灭。
如热刀切黄油。
干脆。
利落。
噗!
昊寂那张巨大的星光面孔,从眉心正中,整齐地一分为二!
裂痕迅速蔓延,星云崩散。
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投影,在这一剑之下,竟脆弱得如同薄纸。
崩碎的星光中,昊寂的身影开始消散。
最后时刻。
那双原本漠然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抹情绪。
那是极度的冰冷,与一丝……被蝼蚁咬伤后的震怒。
“很好。”
宏大的声音带着回音,渐行渐远。
“陈十三。”
“吾在彼岸等你。”
“希望到时候,你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天穹愈合。
阳光重洒。
陈十三收回手指,看着恢复如初的蓝天,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嚣张的弧度。
他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眼神凶戾,如头饿狼。
“洗干净脖子等着。”
“老子……这就来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