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滚滚,我站在高地上,剑尖插进土里,支撑着身体。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右臂的伤口在流血,手指几乎握不住剑柄。先锋官就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发白,一动不动。副将站在我旁边,刀锋指着对方,呼吸沉重。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不知道来的是谁。
副将低声说:“还打吗?”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敢轻易开口。一旦下令进攻,就必须赢到底。可我现在连站稳都费力,身后这些人更是伤的伤、累的累。如果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敌人的后队,我们撑不过三轮冲锋。
但我不能退。
我慢慢抬头,看向那片烟尘。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土的味道。视线模糊,只能看出那支队伍人数不少,但旗号看不清,也没有喊话。
就在这时,左侧山坡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喊杀。
紧接着,三名叛军弓手倒下。他们原本正搭箭瞄准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从林子里冲出的人刺穿了背心。那几人动作干净利落,得手后立刻退回灌木丛中,没有追击,也没有呼喝。
右侧也起了变化。
有人点燃了坡下的枯草。火势不大,但浓烟升起,正好挡住了部分视线。叛军阵型开始乱动,几个指挥模样的人来回跑动,大声下令调兵。
我眼角跳了一下。
这不对劲。
刚才那波突袭,时机太准了。是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动手的。而且出手的位置,正好卡在敌军左翼和后方结合处,那里是防守最松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我扭头看了一眼副将。
他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皱紧,目光扫向侧坡。
“不是我们的安排。”他说。
我知道不是。我们已经失联半天,没人能提前布防。但这股力量很熟悉。
像是自己人。
我用力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视线还是模糊,但我强迫自己看清楚每一处动静。
又有一队人从坡下绕上来,贴着岩石移动。他们穿着破损的铠甲,武器也不统一,有的拿长枪,有的用短刀。但他们行动一致,脚步轻,不发出声音。其中一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士兵甲。
他本该在后方休整。可现在,他不仅站起来了,还在组织人手。他身边还有五个人,都是之前被打散的残兵。他们没有冲上来护我,而是直接占据了右坡的一块高地,守住了一个可能被敌人反扑的缺口。
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回应。
不需要说话。
他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些人不是临时拼凑的。他们是主动来的。是为了我来的。
我心里那根快要断掉的弦,忽然稳住了。
我转头看向先锋官。
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镇定。左右护卫不断催促他离开,但他还在盯着远处的烟尘,犹豫不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现在战场上多了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我抬起剑,指向天空。
声音很哑,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还有兄弟没倒下!”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死寂的战场有了反应。
几个趴在地上装死的士兵慢慢爬起来,捡起身边的武器。一名断了弓弦的弓手撕下绑腿布条,重新固定住断裂的臂甲。另一人拿起倒下战友的大盾,一步一步朝我靠拢。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来了。
副将笑了,这次没出声,只是把刀换到右手,摆出了进攻姿势。
我知道他的意思。
不用等烟尘里的队伍到达。我们现在就能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右臂抬起来很难,但我必须举剑。只要剑还在手上,就还有人在看着我。
就在这时,左侧林子里再次暴起喊杀。
这一次规模更大。十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冲出,直扑叛军后阵。他们专挑传令兵和弓手下手,得手就退,不恋战。叛军被迫分兵应对,原本压向我们的主力阵线开始松动。
一名敌将试图稳住阵脚,举起令旗想重新调度。
但他没成功。
一支冷箭从斜坡射来,钉进了他的肩膀。他踉跄一下,旗子掉了。旁边的人去捡,结果又被一块飞石砸中额头,当场倒地。
我认出了那个投石的人。
是几个月前在粮道押运时被我救过的那个小兵。当时他中了流矢,我给他包扎过伤口。后来听说他回营后一直做杂务,没再上前线。
可今天,他来了。
不只是他。
每一个动手的人,我都见过。
有些是在操练时被我纠正过动作的新兵,有些是在东谷火场里一起背过伤员的老兵,有些是在讲武堂听过我讲课的普通士卒。他们平时不出声,不争功,但在这一刻,全都站了出来。
他们没有穿一样的衣服,没有统一的号令,但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
他们在帮我。
我在高地上站着,看着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悄然集结,像暗流涌动。他们不喊口号,不张扬,但每一步都在改变战局。
副将低声说:“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多心腹?”
我不是收买人心。
我只是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兵。
我曾经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大唐将士站着,这面旗就不会倒。
现在,他们用行动告诉我——你说得对。
我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副将伸手扶了一把,我没让他多管。
我自己能走。
我又走了一步。
叛军的阵型已经彻底乱了。前后受敌,指挥失灵,很多人开始原地观望,不再听令冲锋。先锋官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身就想逃。
但他走不了。
士兵甲已经带人封住了右侧退路。几名残兵手持长枪,组成简易拒马阵,堵死了山道。
我举起剑,指向他。
“你输了。”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害怕。
我迈开步子,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很重,但我没有停。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
远处的烟尘还在翻滚,但我不再担心来的是谁。
因为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剑尖滴血,落在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