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帐帘,一步跨入主帐。
里面没人。案几翻倒在地,茶盏摔碎在角落,地图散了一地。火盆里的炭还泛着红光,一缕青烟往上飘。我蹲下看地面,泥土上有几道凌乱的靴印,朝后帐方向延伸过去。痕迹很新,步子不稳,像是急着逃走时留下的。
我没有喊人,也没有停下查看四周。我知道时间不多。先锋官刚走,还没跑远。他慌了,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我转身走出主帐,抬手向前一指:“破门!沿密道追!”
话音落下,三名士兵从侧翼冲出,撞向墙壁上的暗门。木板被砸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面潮湿,石砖缝隙里长着苔藓。我走在最前,剑握在右手,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脚步放轻,耳朵听着前方动静。
通道拐了两个弯,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有人影晃动,是守卫。他们站在岔路口,手里拿着长矛,正在低声说话。我没等他们反应,直接冲上去。第一个守卫刚抬头,我的剑已经划过他的喉咙。他倒下的时候,第二个才举起武器。我侧身避开刺击,反手一剑劈在他的肩上。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第三个转身就跑。
我不追逃跑的那个。剩下的两人还能动,必须先解决。我补了一剑,确认他们都失去战斗力,才继续前进。跑掉的那个会去报信,这正好。我要让先锋官知道,我已经进来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有锁链缠绕。门缝里透出灯光。我示意身后的人退后,自己用剑尖挑起锁扣。咔的一声,锁断了。我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这是老巢的核心区域。一间大厅,四根柱子支撑屋顶,墙上挂着旗帜。中央有个高台,上面摆着椅子和桌子。桌上有一杯没喝完的酒,杯子旁边是一卷未合上的兵书。我快步走上高台,扫视四周。没有人。但桌上的酒还在晃,说明刚刚有人坐在这里。
我低头看那本兵书。翻开的一页写着“伏兵三策”。笔迹是新的,墨还没干透。我合上书,放在桌上。然后一掌拍碎了椅子扶手。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模样的人冲进来,看到我站在高台上,脸色瞬间发白。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我盯着他。他转身就往回跑。
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我跳下高台,沿着左侧走廊追去。这条路通往内室,也是刚才脚印指示的方向。走廊两边有房间,门都关着。我能听见里面有窸窣声,是人在移动。但他们不敢出来。
我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先锋官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肩膀微微发抖。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是我,手一抖,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发颤。
我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把剑放在桌上。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音让他缩了一下。
“你设的陷阱,我都避开了。”我说,“火油、绳索、毒烟、滚石,还有那个假灶台。你花了不少心思。”
他往后退,直到靠住墙壁。“我不是反贼!”他突然大声说,“我是为了大唐!为了稳定军心!你懂什么?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我还是没动。看着他。
“你嫉妒我。”我说,“因为我立功了,因为你怕我超过你。所以你要杀我,要抢我的功劳,还要让我背上通敌的罪名。”
“闭嘴!”他吼道,“是你逼我的!如果你当初肯低头,认我为主将,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那你现在认了吗?”我问。
他愣住。
我往前一步。
他慌忙从腰间抽出刀,手却抖得厉害。刀尖对着我,但不断晃动。
“别过来!”他说,“不然我杀了你!我还有人!外面还有很多兄弟听我号令!”
“你的兄弟?”我冷笑,“刚才那个传令兵,看到我就跑了。你手下的人,现在有几个还愿意为你拼命?”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陆将军来了”,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逃跑。又有人大叫“投降免死”,声音越来越近。
先锋官的脸色变了。他看向窗外,发现原本守在院子里的士兵已经开始解甲跪地。有人把武器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下。旗杆上的狼头旗被人砍断,掉进了火堆里。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们怎么会”
我再次上前。
他猛地转身,扑向侧窗。窗户开着,外面是条小巷,通向营墙缺口。只要跳出去,也许还能逃。
但他刚碰到窗框,我就到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他摔倒在地,刀脱手飞出,滑到墙角。他爬起来想再逃,却被我一脚踢中膝盖,跪倒在地。
“你布置的陷阱,我都看穿了。”我说,“你还想往哪逃?”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恐惧。脸上冷汗直流,嘴唇发紫。
“我我可以交出兵权”他哆嗦着说,“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帮你掌控这支军队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我打断他,“一起背叛朝廷?还是继续害人?”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喘气,双手撑在地上。
我捡起他的刀,扔到他面前。
“拿起来。”我说。
他抬头看我,不明白。
“你说你是将领。”我说,“那就像个将领一样死。”
他伸手去抓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闸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浓烟从门缝涌了进来。
有人点燃了火油。
火焰顺着墙根烧了过来,黑烟迅速弥漫整个房间。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先锋官惊慌地爬起来,四处找出口。但门窗都被封死了。
“救我”他转向我,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没有动。
火越来越大。房梁开始发出断裂声,一块燃烧的木头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火星溅到兵书上,纸页立刻烧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求你带我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愿意认罪我愿意伏法只求你救我”
我低头看他。
他的脸已经被烟熏黑,眼泪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曾经不可一世的先锋官,现在像个乞丐一样求生。
我抬起脚,把他踢开。
然后我走向门口。门被火包围了,但左边墙角还有条缝隙。我用剑劈开烧软的木板,打开一条出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嘴里不停说着什么。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扭曲的脸。
我转身跳出破口。
外面空气清新。士兵们已经在院子里集结,看到我出来,立刻列队。有人高喊“陆将军”,更多人跟着呼喊。声音越来越大。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燃烧的主屋。
火势已经控制不住。屋顶塌了下来,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屋里再也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