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主营帐,阳光照在脸上。昨天老将军的信还在怀里,我没有马上去西山口。走了几步,我停下来看着操练的士兵。他们动作整齐,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我转身对亲卫说:“去请副将和各队骨干,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帐集合。我要讲讲这趟差事的得失。”
亲卫立刻去了。我回到议事帐,把地图摊开,笔放在一边。桌上还有昨晚留下的水碗,水面已经干了一圈。我没动它。
时间一到,副将先进来,后面跟着几个队长,士兵甲也站在角落。大家都站好了,没人说话。
我站起来说:“老将军昨夜来信,不是庆功,是提醒我们别忘了来时路。”我把信拿出来,只念了最后一句,“持忠贞之心,守万里河山。”然后我说:“可怎么守?靠一时勇猛?还是靠一支越打越强的队伍?”
副将低头想了一会儿,开口说:“路上那次小股敌袭,我们反应快,盾墙结得及时。但要是地形不利,敌人再多些,我们不一定能守住。”他抬头看着我,“今后行军,必须提前探明三里内地貌,不能只靠哨探走一趟就算了。”
我点头,在纸上写下“地形勘察”。
士兵甲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楚:“先锋官旧部混进敌阵,我们一开始没认出来。如果早知道他们会用这种办法,伤亡能少一半。”他说完就停住,脸有点红。
我说:“这话值千金。”
另一个队长说:“我们在矿道里被困住的时候,信号传不出去。要是有更快的办法通知外面,局面不会那么被动。”
我记下“通信方式”。
副将接着说:“还有粮车安排。那次被袭,损失了一匹马和三辆粮车。虽然不多,但如果是在长途奔袭中发生,后果会更严重。以后辎重不能集中放中间,要分散,前后都要有护卫。”
我看着地图上的路线,在几个节点画了圈。
有人问:“元帅,这些事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仗已经打完了。”
我说:“我不是要找谁的错。我是怕下次敌人更强时,我们还在用老办法拼命。”我环视一圈,“我以前也觉得只要敢冲敢杀就行。但现在我知道,真正的强大,是打完一仗,比从前更聪明。”
帐内安静下来。
我说:“从今天起,每月举行一次‘战后论策会’。不管是谁,只要看得准,说得对,照样记功。火头兵也好,新兵也好,都能说话。”
副将笑了下:“那炊事营的老李肯定第一个报名,上次他还说咱们的锅应该换个方向架,省柴。”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些。
士兵甲小声说:“我真的可以提?”
我说:“你刚才就提了,而且提得好。”
他又站直了些。
我说:“这次行动有几点我们必须记住。第一,敌情复杂,不能只看表面身份。第二,行军布防要考虑多种可能,不能按一种情况准备。第三,基层士兵看到的东西,有时候比将领站高处看得更真。”
副将说:“还有一点,内应有用,但我们不能全靠等别人送消息。自己的眼线要早点铺出去。”
我写下“情报网络”。
这时有人提议:“既然知道了这些问题,为什么不马上改?比如现在就派人去查西山口有没有埋伏,或者追查剩下的残党?”
我摆手:“总结是为了更好地出发,不是为了冲动行事。今天说的话,是用来避免冒进,不是助长贪功。”
副将点头:“该稳的时候必须稳。”
我说:“接下来我会重新制定训练计划,把今天说的都加进去。地形演练、突发应对、信号传递,每一项都要练到熟练为止。”
士兵甲问:“那我们普通士兵也能参加讨论吗?”
我说:“每个人都要参加。你们在前线,最知道哪里不对劲。”
他又说:“那我想试试当传令兵,这样能多跑几趟,看到更多情况。”
我说:“明天开始轮岗,你想试就报名字。”
会议结束前,我把纸收起来,说:“今天我们没有庆功,也没有处罚。我们只是把做过的事再看一遍,找出还能做得更好的地方。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大家陆续离开。副将临走前说:“我去把要点传达到各营,让他们组织学习。”
我留下没动。
议事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老将军的信拿出来,放在桌角。阳光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我重新摊开地图,在“南沟”旁边写下四个字:训练预案。
我拿起笔,开始画新的行军路线图。第一段是从营地出发后的三里警戒区,我标出三个观察点,每个点配两名哨兵,轮换时间写清楚。接着是粮车位置调整方案,分成三组,前后中都有护卫,遇袭时能互相支援。
我又翻出之前的作战记录,对照今天提到的问题,一项项列出改进措施。通信方面,除了旗语和鼓声,还要训练口哨暗号,短距离传递信息更快。我还写了夜间巡逻的新规则,增加换岗频率,防止被人摸清规律。
正写着,亲卫进来报告:“副将已带队前往西山口查看暗哨痕迹,让您不必亲自去了。”
我说:“好。”
亲卫又说:“士兵甲刚去找了传令队的负责人,申请调岗。”
我点头:“让他去。”
亲卫出去后,我继续写。写到一半,停下来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喝下去喉咙有点紧。我摸了摸右臂的伤,已经不疼了,但弯肘时还有点僵。
我想起矿道里那场战斗。敌人洒油想烧死我们,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要死了。但我们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异样,发出了信号。
那个信号救了我们。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学会发现异样,学会发出信号。
我放下笔,把写好的内容整理好。明天会让副将拿去印发,每人一份。训练从后天开始,先做一次模拟行军,检验新方案。
太阳移到了头顶。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口令。操练还在继续。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士兵们正在练习盾墙推进,动作比早上整齐多了。
我回身把地图重新钉好,拿起剑系在腰上。剑很沉,但握在手里很稳。
我走出议事帐,风从侧面吹过来。我看了眼西山口的方向,没过去。那里有副将在,我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我走向校场边的空地,那里摆着几辆损坏的粮车。我蹲下来看轮子的痕迹,确认是不是和之前发现的一样。看了一会儿,我站起身,对旁边的士兵说:“把这些拆了,木料送去修岗哨。铁件留下来,能用的都登记。”
士兵答应一声,叫人过来搬。
我往回走,路过炊事营时,闻到饭香。有人正在分饭桶,排队的人不少。我看见士兵甲站在队尾,穿着传令兵的背心,腰上挂着小鼓。
他看到我,敬了个礼。我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回到议事帐,坐下,打开本子继续写。写到“夜间突袭应对”这一条时,笔尖顿了一下。
我想起老将军说过的话。他说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建功立业。
我现在不只是想活下来。
我想让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
我继续写下去。写完一条,就划掉一条。窗外的光慢慢变黄,照在桌面上。我胸前的信贴着皮肤,一直没取下来。
我写到最后一条:
“所有改进措施,必须由基层反馈效果,不得只听上级汇报。”
写完,我合上本子。
外面传来收操的号声。一天结束了。
我站起来,把本子放进抽屉。
剑还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