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场刚铺上一层薄光,我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前军列阵。士兵们按新法布防,动作比前几日利落许多。但当鼓声骤变,模拟敌军迂回时,前军转向迟缓,中军未及时接应,右翼直接脱节。一次、两次,三次演练全在同一个地方崩开。
“将军!”士兵甲跑过来,脸上全是汗,“我们按令行动了,可一动起来就乱。”
我没有说话,盯着沙盘上的标记线看了很久。问题不在命令,也不在执行,而在节奏。鼓点一乱,各队就跟不上变化。信号传得慢,动作就错位。
我转身走下高台,召来几个骨干,把刚才的过程重新推演一遍。画出三段行进路线,标出鼓停、烟起、合围的时间节点。发现中间有两息空档,正是混乱的根源。
当天午后,我去了老将军住处。
他正在院中翻看一本旧兵书,见我进来,放下书卷。“又遇难题了?”
我说是。把校场的情况讲了一遍,又拿出自己画的图示。
老将军看了一会儿,点头:“古法中有解。
他起身从柜中取出《司马法》,翻开一页。“这里讲‘鱼丽之阵’,前军诱敌,中军张势,后军包抄,靠的是鼓节与烽烟配合。你现在的打法,和这个理子相近。”
我接过书细看,脑子里开始转。古法用战车,我们现在用步骑混编,装备不同,但协同的核心是一样的——动静相济,分进合击。
“可眼下鼓点传不到后军,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机早过了。”我说。
老将军摸着胡须:“那就改信号。鼓起我动,烟起我冲,声断即合。把口诀定死,让每个人记住节奏。”
我眼睛一亮。
回来后立刻动手改训令。把原来的七条指令压缩成三句口诀,写在木牌上,派人连夜刻好。又调整了烽烟架的位置,确保后军能一眼看见。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到了校场。
全军集合后,我站上高台。“昨夜我想了一宿,错不在你们,是我令不明。今天我不在台上喊,我和你们一起练。”
说完,我脱掉外袍,只穿劲装,走到前军小队中。
“按新口诀来。鼓起我动——现在开始!”
鼓声响起,我带头冲锋,脚步卡在节拍上。到转折点时鼓声突然中断,我立刻转身,向中军方向疾步接应。第二次,第三次,反复练同一个动作。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衣服湿透。但我没停。士兵们一开始愣着,后来也跟着动起来。有人跟不上,我就停下重来。
练到第五轮,动作终于齐了。
我喘着气站在队伍前面,说:“记住这个感觉。鼓停的时候,就是我们动的时候。”
士兵甲忽然举手:“将军,我能试试带队吗?”
我点头。
他站到前排,模仿我的节奏,带着小队走了一遍。虽然慢了些,但没出错。
“再来!”他喊。
这一次快了半拍,衔接顺畅。周围人开始鼓掌。
我知道,有希望了。
上午再演全阵。前军出击,鼓声起,全队推进。到中途鼓声戛然而止,我大喊一声:“断!”
所有人立刻变向,中军横向展开,后军观察到烽烟升起,迅速包抄。右翼这次没掉队,精准压上假想敌侧 fnk。
“合!”我吼。
长枪齐出,模拟斩杀。
成功了。
队伍没散,也没乱。阵型像一把收放自如的刀。
校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喊声。
“成了!”
“真的成了!”
“将军神了!”
我站在中央,胸口起伏,看着他们一张张脸。有人跳起来捶队友肩膀,有人咧嘴大笑,士兵甲被几个人抬起来抛着。
我没笑,但心里松了。
这法子能行。
中午我没回帐,留在校场继续盯训练。把三段节奏拆开,一段段过。哪个环节慢了,当场纠正。又让士兵甲带一组人专门练传令衔接,要求他必须比别人快一步。
他说没问题。
下午再演两次,一次比一次顺。第三次甚至提前半息完成合围,打得假想敌毫无还手之力。
老将军这时候来了校场。他没进指挥台,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对身边随从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傍晚收操时,我把今日训练记录整理成册。写明新口诀的应用效果、各队响应时间缩短的数据、三次完整演练的成功率。准备明日呈报兵部备案。
回到帅帐,天已经黑了。我坐在案前,打开文书袋,把记录放进去。笔还在手上,想着明天还要安排新一轮轮训。
帐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掀帘进来:“将军,士兵甲在外求见,说有急事。”
我说让他进来。
帘子一掀,士兵甲站在门口,脸上又是汗,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将军,”他声音有点抖,“右翼第三队刚报上来,说他们在练新口诀时发现一个问题。”
我把笔放下。
“你说。”
他走进来,把木牌递给我。上面写着三句话,和我定的一模一样。但在“声断即合”下面,多画了一道线,旁边有个问号。
“他们说如果鼓声不是人为中断,而是被敌人打断呢?”
“比如箭射中鼓手,或者鼓被毁了,听不见声音了,还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合?”
我抬头看他。
他站着没动,眼神很稳。
帐内油灯晃了一下。
我拿起木牌,手指划过那道线。
笔掉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