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武4墈书 庚薪嶵筷烛火晃了下,映出调度册上刚写完的几行字。火油槽检查完毕,陷阱复查也已安排下去。该做的事都做了,可心里还是压着东西。
我抬头看向角落,那里堆着三卷未拆封的密报。是过去三天送来的,一直没时间看。亲卫说都是前线探子连夜传回的消息,标记了“急”字。我没让任何人动过,现在正好打开。
我起身走到柜前,取出钥匙打开铁匣,把三卷情报摊在桌上。第一卷是东线斥候发的,说渤辽边境有炊烟升起,数量比平时多出两倍。第二卷来自北岭暗哨,提到敌方战马调动频繁,夜里能听见蹄声往南走。第三卷最短,只有一句话:百里外道路正在抢修,夜间施工,无火光。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事,但加在一起就不对了。我叫来亲卫:“去把前线那个探子带来,左耳缺角的那个。”
亲卫很快回来,身后跟着那人。他一身黑衣,脸上沾着灰,左耳确实少了一块。他站在我面前,没等我问就开口:“将军,我昨夜才从北原回来,路上换了四次马。”
“说。”我说。
“我在渤辽营外藏了两天。他们每天杀两头牛,按人数算远不够吃。说明有额外兵力集结。另外,他们的运粮车进得多,出得少,存粮在增加。
我点头,让他继续。
“还有战马。我数过,至少调集了三千匹,其中一半是重骑用的北地良驹。这种马不适合长途奔袭,只可能用于正面突破。”
我走到地图前,拿起炭笔,在青崖谷以北的荒原标了个圈。那里地势平坦,但沙土松软,一般人不会选这条路进攻。可如果是夜里行动,避开主道,反而能绕开我们的防线。
“你看到他们修路的地方了吗?”我问。
“看到了。就在断水坡东北三十里,一条旧道被重新铺平,宽度够三马并行。我沿着路走了五里,尽头通向一片林地,林后有新扎的营帐痕迹。”
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如果敌人真要从这里突破,那之前的部署就有问题。我们把主力放在青崖谷和黑石岭,北原只设了游哨。一旦敌军主力夜袭,游哨根本挡不住。
“还有别的发现吗?”我问探子。
“有。他们在祭旗。”
我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将领站在高台上,砍鸡血洒在旗杆上。按渤辽规矩,这是出征前的仪式。之后全军禁酒,伙食改成干饼配盐肉——这是准备开战的信号。
我心里一紧。祭旗不是小事,说明他们已经定下出兵时间。再结合粮草消耗的情况,我能推算出他们最多只能维持七天的满员作战状态。
“你现在估算,他们能在几天内完成集结?”我问。
“最多三天。如果今晚开始最后调兵,明后天就能出发。”
我回到桌前,把所有情报按时间顺序排开。第一天:炊烽数量异常;第二天:战马调动加剧;第三天:道路抢修、祭旗仪式。每一步都在推进,节奏越来越快。
这不是骚扰,也不是试探。是总攻前的准备。
我拿起炭笔,在沙盘旁的纸上写下四个字:北原夜袭。
但我不能现在就下令调整布防。如果判断错了,主力北移,其他关隘就会空虚。敌人很可能就是想引我们动。而且一旦大规模调动,对方探子也会发现,打草惊蛇。
我必须等确证。
我转向探子:“你还能回去吗?”
“能。只要给两匹马,我能再潜进去一次。”
“不要硬闯。你留在外围,盯住他们的粮仓和马厩。记下每天消耗多少草料,杀几头牲口。再观察有没有将领离开营地,或者旗帜更换。”
他点头记下。
“还有一个事。你留意他们换的旗是什么样式。”
“是黑色底,带银边,中间画了一只鹰。”
我眼神一沉。这是渤辽先锋军的标志,只有主攻部队才会使用。他们不仅准备动手,还确定了主攻方向。
我脑子里快速计算。从今天起,他们有三天窗口期。最佳进攻时间是黎明前,夜色最浓,守军最疲。而北原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我们若无准备,一个照面就会被撕开口子。
但现在还不能动。
我走到门口,叫来值夜军官。
“明日午时前,所有烽燧台必须保证火种干燥。箭楼守军加倍,每人配足箭矢。陷阱区再查一遍,尤其是北面那段。”
他记录完毕,正要离开,我又补了一句:“别惊动其他人。就说例行检查。”
他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我和探子。
“你休息几个时辰,天亮前出发。回来时直接来找我,不要经过任何哨位。”
“是。”
他退下后,我坐回案前。烛火烧短了一截,照着摊开的地图。我的手指落在北原位置,没有移开。
敌军要从这里打进来。时间在三天内。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现在知道了。
我提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小字:敌动我静,以静制动。
然后合上情报簿,吹灭蜡烛。
窗外天还没亮,风刮过屋顶,发出低响。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远处换岗的号角声。
忽然想起昨夜巡防时,那个靠在墙边打盹的小兵。我把披风给了他,他坚持说自己不冷。其实他冷得嘴唇发紫。
这一仗不能输。也不允许输。
我起身走到柜前,把写好的纸条放进密匣,锁好。钥匙贴身收起。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走过主营门前。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们按路线走完才转身。
桌上的情报卷宗已经整理好,按日期叠放整齐。我拿过最上面那一卷,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新的记录:
“探子归来,确认敌军祭旗,先锋旗为黑底银边鹰纹。道路抢修持续至深夜,无照明。推测:主攻方向为北原,目标撕裂防线中段。预计行动时间——三日内,首选凌晨寅时。”
写完,我把这页撕下来,单独放在灯下。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下一个消息,等最后一块拼图落定。
我盯着那张纸,直到眼睛发酸。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是亲卫在值守。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静,只有烛芯偶尔爆一下的声音。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冰冷坚硬。
外面的天色依旧漆黑,但我知道,离破晓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