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我坐在案前,手边的调度册已经合上。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昨夜盯了一整晚的情报,脑中那根弦绷得太久,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亲卫站在门口低声说该歇了,我没说话,起身走出营帐。
外面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刺。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低,但能看出东方已经开始泛白。我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想让脑子清醒些。军营里已经有动静,伙夫在灶台前忙活,几个值夜的士兵交班回来,脚步声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帐走出来。她端着一杯茶,穿的是文吏家眷常穿的素色布裙,年纪不大,模样也普通。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
“将军彻夜未眠,辛苦了。”她说着,把茶递过来,“这是热姜茶,驱寒的。”
我看着她,没伸手。她站在我面前,手举着茶杯,没有收回的意思。我能看出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下属对上司的那种敬重,也不是寻常人看英雄的仰慕。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没有让她难堪,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平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
她低头看着地面,手指捏紧了袖口。我没有再多看,转身朝主帐走去。
回到帐中,我洗了把脸,坐在灯下。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这纸是她给我的,上面有淡淡的香气,我一直留着,没舍得用太多。
我提笔开始写。
“柳儿,今日有人赠茶言暖,语含深意。我知她是善意,然我心如明镜,只映你一人身影。无论风起云涌,或是万般诱惑,我的心,始终只属于你。”
笔尖停了一下,我又添了一句:“你说过,君守边疆,我护君心。如今我才明白,这‘护’字,不只是你在京中为我牵挂,也是我在这万里关山,为你守住这一身一心。”
写完后,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按下手印。叫来亲卫,让他亲自送去驿站,务必交到郡主府手中。
亲卫走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营帐顶上,映出一片淡黄。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一切如常。
我没有再想那个女子的事。她不会再来找我,这事也不会传开。军营里每天都有新的事发生,人的注意力转得很快。我只是庆幸,自己没有犹豫,也没有动摇。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城外的林子里。她穿着一身浅色衣裙,手里拿着药包,看见我倒在地上,一句话没问就把我背了回去。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郡主,只知道她救了我。
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每次见面都隔着规矩和身份。但她从未让我觉得遥远。她的信我一直收着,每一封都看过很多遍。她不写华丽的词句,只说日常琐事,说哪天院子里的花开得好,说她又绣了一个香囊。
可正是这些话,让我在战场上想起时,会觉得心里有光。
我现在坐回案前,打开新的文书。是后勤送来的药材清点单。我一边看一边记,手下的动作没停。太阳升得更高了,光线照在桌角,我把信纸收进抽屉,顺手摸了下内襟——那里贴身放着她送的香囊,还在。
中午的时候,副将进来汇报晨训情况。他说士兵状态不错,北线哨位也都按时换防。我点头让他下去安排下午的阵法演练。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将军,刚才有个文吏家的女儿来找您,说是送登记册。我看您在忙,就没让她进来。”
“嗯。”我说,“以后这类事由账房接手就行。”
他应了一声走了。
我继续低头看文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剑鞘上挂着那个香囊,随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傍晚时分,我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站起身活动肩膀。亲卫送来晚饭,我没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外面天色渐暗,营中点亮了灯。
我坐在灯下,又翻出那叠信纸。最上面一张是我刚写的那封,还没寄出去的另一张草稿。我看了看,撕掉重写了一遍,把字迹改得更工整些。
这次写的是些日常的话。我说今天天气冷,让伙房多熬姜汤;说校场新设的箭楼已经完工;说我穿上了她去年送的披风,夜里巡营时不觉得冷。
写到最后,我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好好留着。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信写完,我封好,放在一边。明天一起送走。
夜里下了点小雨,我睡得不算踏实。半夜醒来一次,听见屋顶有雨滴声。我坐起来喝了口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白天那个女子的脸。她其实没什么错,只是动了心。可我不能给她任何希望。我不是普通人,我的命不在自己手里。一旦穿上这身铠甲,就注定要走一条孤路。
而她,早已成了这条路唯一的光。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准备去校场。亲卫进来通报,说驿马已经出发,两封信都送走了。
我点头,拿起剑走出营帐。
阳光照在脸上,空气很清新。雨停了,地上还有些湿。我走在路上,看见几个士兵在绑腿上的布条,上面写着“必胜”两个字。
我停下脚步问是谁做的。
一个年轻士兵红着脸说:“是我们自己写的,想着能让大家更有劲。”
我看着他,点点头:“很好。”
我继续往前走,手按在剑柄上。香囊贴着剑鞘,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到了校场,副将领着队伍等我。我站上点将台,扫视一圈。
“今天练三轮变阵。”我说,“第一轮快攻反击,第二轮侧翼包抄,第三轮夜间突袭模拟。”
众人领命,迅速列队。
我站在高处,看着他们调动。动作比之前利落多了。七天极限训练没白费。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慌乱,也不再怕苦。
我正看着,亲卫跑来报告,说京城方向有消息,但不是急件,是普通信函。
我问他是什么内容。
他说不清楚,只说是郡主府寄来的日常问候。
我没有追问。我知道会是什么。
我转身看向校场,士兵们已经开始第一轮演练。旗帜挥动,鼓声响起,队伍如水流般分开又合拢。
我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我抬手摸了下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她的信,还没收到,但我知道它在路上。
就像我知道,无论多远,她都在等我回去。